第五百八十章 平衡(下) (第2/2页)
「在亚美尼亚还是在赛普勒斯,又有什麽关系呢?只是安插一个人而已。如果你实在觉得难以处理的话,你也可以向某个负责赛普勒斯的骑士提个建议,你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换一一他倘若是有看中的人,你可以把他选入队伍里,而他则负责将我的儿子挑进队伍里哦。」
亚斯原先的声音还很低,但随着他的「设想」越来越真实,眼睛也越来越亮,声音也越发的高了,「我的儿子完全符合标准。他如今长高了很多,眼睛明亮,身材挺拔。他擅长射箭,也能够经得起长途跋涉,他甚至还跑得很快,你没忘吧。在你们小时候,他经常和你们在坡上跑来跑去。」
戈鲁沉默了一会儿,他同样记得亚斯的儿子,在田地里干活的时候确实可以看得出是一把好手,尤其他还不是被选中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之子,「他的训练情况如何?」
「非常好,」老亚斯挺起胸膛:「好的,不能再好。负责管理他们的那个骑士老爷曾经给过他数次嘉奖。」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木筒,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只有十分之一大小的羊皮纸,可以看得出,它曾经被极其小心地收藏着,但也经过了极其频繁的翻看,那只是一张从羊皮纸上撕下来的纸条,简简单单地写着老亚斯儿子的名字,以及应当给他的奖励。
在这点上,老亚斯似乎并没有说谎。
「那麽他应该已经被选中了才是。」
「我不太明白这里的事儿,比我儿子更差的人都选中了,天晓得,不如他勤快,也不如他听话,他就是那麽一个老老实实的人,我叫他牵头羊去,他也不敢,你们知道,他就是那麽个不会说话的好人一一我也是实在没法儿了,才到这里来求你们。」
看到戈鲁的长子还在犹豫不决,老亚斯终於急了,他不顾一切地挪开椅子,跪在了戈鲁面前,他哀求道:「求求您,戈鲁老爷,我们要的并不多,只是要个机会。我们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还是邻居,我们的孩子从小就玩在一起。
现在你的孩子已经出人头地了,给予同乡、同邻的人一些小小的帮助,又有何不可呢?等到他出了头也一样可以成为你的帮手,不是吗?」
戈鲁的长子跳了起来,他想要说些什麽,却被戈鲁一把拦住了。
「你说的很对,我们是应当互相帮助。」他笑眯眯地说道,随後拉住了老亚斯的手,把他拽了起来,「来吧,来吧,让我问问我的儿子,看看这件事情该怎麽办?」
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将老亚斯钳住,把他推进了屋子。
「那麽说你们是答应了喽?」老亚斯的眼中放射出了希望的光芒,而戈鲁却只是笑眯眯地,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戈鲁的长子东张西望了一番,试图开口,却被萝拉握住了手,他转过头去看着神情突然淡漠下来的妹妹,瞬间也闭上了嘴。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戈鲁极力挽留老夥计住在他的房子里,老亚斯拒绝了两三次後,也欣然接受了,毕竞住在这里可要比住在旅店里好多了,这简直就是老爷的日子啊,他这样感叹道,戈鲁对这位老邻居和老朋友也确实极其大方,每天的面包、酒和糖果都没有断过。
但这件事情已经被他通过「小鸟」传递给了莱拉。
在第五天的早上,一只信鸽便已经落到了戈鲁的手上,他解下上面的信筒,抽出信纸来看了看,便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针对戈鲁的陷阱。」塞萨尔道。
「那麽那个年轻人是不符合徵兵的条件吗?」宗主教希拉克略问道。
既然决定了要东征,那麽在这之前,塞萨尔肯定是要回亚拉萨路一次的,希拉克略的情况仍旧不太好,他现在多半都躺在床上,不是不能行动,而是尽量减少消耗一一他时常开玩笑说,他留在上帝那里的余额大概不多了,能省就省。
「他既然已经成为了我的士兵,那麽……至少已经经过了一番遴选,按照那些人所说,他似乎确实没犯什麽错。」塞萨尔笑了笑,「但这个似乎没犯什麽错一一可以商榷的地方可太多了,」他继续说下去,「他们选的人着实很好。他的父亲与老戈鲁有着不浅的交情,双方还是邻居,知根知底,对方的那个儿子,虽然粗鲁了些也确实没有大错,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被选中做我的士兵,但他就在不久前才犯了一桩罪行一一或许对於大部分人来说,这几乎不算罪行。」
「他做了什麽?」
「他强迫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事实上并不能算是村庄中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年轻的,更不是最有力气的,她相当平庸,但受到了侵害是不争的事实。
当女孩的父母知道这件事情之後,他们并未立即提出控诉,或者说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控诉,对於他们来说,国王的士兵也是老爷,他们不敢触怒对方,只敢将这件事情当做没发生过。
但那个老亚斯显然不是普通的角色,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後,马上带自己的儿子去提亲,对方当然欣喜若狂的就答应了下来。
如今,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那些底层民众聚集的村庄和城镇中,年轻的女性受到胁迫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也算不得什麽大过错。对於她们来说,本来就没有贞洁这种东西,它们随时可能被一个粗鲁的农夫夺去,被一个路过的士兵夺去,甚至被一个教士或修士夺去。
这确实不是什麽大事,甚至可以用他们之前便已经是未婚夫妻而搪塞过去。
但对於塞萨尔来说,这仍然是一桩罪行,只不过得到了掩盖。最关键的问题在於,如果戈鲁真的在没有了解整件事情的时候便轻易答应了老亚斯的所请,将这个年轻的士兵纳入到远征的队伍中,而後塞萨尔又恰好知道了这件事情(他肯定会知道),他未必会惩罚这个士兵,毕竞受害者已经屈服於威胁利诱之下,但他肯定会对戈鲁以及他的儿子女儿产生不满的情绪一一他将权力交给了他们,他们却利用这种权力为自己和自己熟悉的人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