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后悔 (第2/2页)
他擡起头,目光穿过层层攻势,望向月神方向。
这位上古神王正被两座不断收束的阵图困在中央。圣玄机的天地舆清辉如一层层透明的罗网压落,神湮梭所化的灰白雷光不断缩小月神可闪避的空间;御允和的紫金罗盘星纹则将罗网的边缘一层层加固,使月神每一次试图以月华之力切割罗网都会被提前预判的星纹补位封住。
月神的月华刚以极寒冻结一角的阵纹,圣玄机便在另一角以湮灭之雷将其重新展开;她试图以极速冲出罗网的边缘,御允和却已提前在那一方位布下三层无妄剑阵,将她弹回原处。
两人的配合默契,层层困锁,月神在其中数次变向,都未能冲破那层层收束的银白与紫金交织的囚笼。月神在囚笼中眉头大皱。
仅这个圣玄机,战力就可比御道神王,战力只逊她两到三成。
此人对天地的认知甚至不在她之下,只是功体,体魄,神性方面稍逊一筹到数筹。
还有那御允和的天衍与遁一之法,也触及御道,有能力与她周旋。
月神侧首望向城楼方向,语声穿透了层层交战的法则余波:「姬神霄,此战已败。天京城不可守,再缠下去也无益处!」
天德皇帝的身形微微一滞。
他神色不甘,握着皇极印的指节微微收紧。
但他神念感应中,城墙上下的将士多已跪伏、放下兵器。
便是城中的二十五万黑甲神军,也有大半降服。
而他安置於宫城中的两万三千「造化神卫』,虽已完成了整队结阵,但因神天玺的干扰,给他提供的助力微乎其微。
此时天德隐隐有些後悔。
他知道换在年前,这些黑甲神军绝不会这麽轻易放下武器,一定会与这些叛逆血战到底!
应该是与他放弃人族之身,还有这长达半年的围城,四大学派与九大战王全数叛离有关。
他稍稍沉默,随即擡手一一五指猛然收拢,那方皇极印在他掌心轰然碎裂。
碎裂的瞬间,无穷的金色光丝自印中炸开,如无数条疯狂的蛟龙向四面八方冲撞,将章玄龙的灰色波纹震散,将不周的虚空裂痕推挤扭曲,将戚素问的裁决之雷炸得粉碎,将姬紫阳那九条巨龙冲得向後倒卷千丈,更将月神周围的阵图罗网撕开了一道宽达数丈的裂口。
而此时德郡王大军已有大半涌入城内。
德郡王大军沿着主街向前推进,前锋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进每一条横巷。
甲片擦过门框边沿的声响细密而连绵,脚步声在青石路面上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一直延伸到城中更深处。
沿途一应官员商宦,世家大族的大门逐一开启,白旗从檐角垂落,顺着风势微微摆动,在晨光中白得晃眼。
东街口,一位身着四品青袍的文官快步走出刑部府衙。
他手捧着一方印信,朝迎面而来的骑兵队列深深躬身,语声清朗:「下官刑部郎中赵元朗,恭迎德王殿下拨乱反正。」
他身後的衙门内,一应吏员列成两行,各持清水与点心,有人垂首不语,有人偷偷擡眼打量那支骑军的阵列。
而此时城内各处,无数武将将佩刀解下,以双手托举过顶,单膝跪於路侧。
「末将金吾卫左营副将韩承宗,率本部归降。」
「末将神策军万户许晨金,率本部归降!」
类似的喊声此起彼伏,还有人高呼「太子殿下』,有人唤着「新朝』,更多的声音混杂成巨大声浪,辨不清具体词句,却从城门洞一路向北漫延,沿着主街涌向皇城方向,最後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嗡鸣,连城墙根下的碎石都随之微微跳动。
街巷两侧的屋瓦之上,越来越多的百姓从窗沿与门缝间探出身来,悄悄打望着这支入城後秋毫不犯的德王大军。
皇城之内,此时也正经历着最後一轮动荡。
东华门内侧的宫道上,约百余名内侍与禁军士卒联合发难,试图撬开宫库的铜锁,为首者挥舞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短刃,口中喊着听不清的口号,声音在宫墙间回荡了两声便戛然而止一一一队巡守禁军从侧门包抄而至,短兵相接只持续了十数息,便有人伏地受缚,有人沿廊柱溃散。
坤宁宫方向也有一阵短暂的厮杀,几具甲胄歪斜的身躯倒在石阶两侧,血迹沿着砖缝蜿蜒数尺後被赶来的大股禁军截断收束。
整场骚动前後不过盏茶功夫,便已平息。
皇後周秋馨与皇贵妃符听雨同时出现在皇城正门城楼顶端。
她们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有序推进的军阵,面色都苍白如素,不自禁地指尖扣在城砖边缘,指节泛白。而此时皇城前方的广场,有一支五色骑军正在逼近。
那是三万装具精良的孔雀神刀军!
据说那沈天劫夺杀神资财,取了圣贤院的珍藏後,又得了八大学派的支柱,得以筹建一支数量高达十七万人的孔雀神刀军。
这三万铁骑应该就是其中一部!
他们正以前窄後宽的锥形阵列推进,如同一柄倒置的巨楔切入御道之上。
阵列的前端与後端保持着严整的间距,不见一骑脱队,不见一骑超前。
那些马蹄叩击在平整的青石路面上,铁掌与石面碰撞时溅出细碎的火星,声响密集而齐整,像一面被持续擂动的大鼓。
他们从三里外一路滚至护城河边缘,沿途不曾有过一丝淩乱。
战马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骑手们的甲胄扣得齐整,手中长槊前倾的角度一致,槊尖在低空划出无数道平行线,如同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阵列最前方那匹黑马上的身影尤为醒目。
此人身披玄黑轻甲,长弓横搭於鞍前。
他没有控缰,战马自行保持着与其他骑兵同步的步频。那弓的弦绷得极紧,即便在行进中也没有丝毫松弛的迹象,仿佛随时可以擡手射出。
整支骑军的节奏稳稳压在他那匹黑马的步幅之下,如同一面旗帜的飘动决定了整片旌旗的朝向,御道两侧的石板缝隙间只有蹄铁敲击的脆响,别无余音。
皇後望着那道身影,目光凝住。
「破虏!」
那是秦破虏!
那个一直痴迷她的青梅竹马,竞然率领数万大军,来到她的面前。
秦破虏在那一瞬间微微擡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护城河,越过城楼下方那片正在整队的阵列,落在城楼顶端那道明黄身影上。他面色毫无波动,继续策马向前,一身气势却更淩厉数分。
便在此时,一道玄金流光从皇城深处掠起。
那流光裹住皇後与皇贵妃二人,从城楼顶端离地而起。
萧烈的身影也从侧方宫道飞遁过来,被一并卷入,四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痕迹掠向东南天际,云层之上那道光痕持续了数息便彻底消散。
此时秦破虏的战马才刚踏过了护城河桥面,他看着那道金光,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