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破牢谋库 (第2/2页)
张献忠跟着李自成走进其中一间,望见半靠床榻的某人,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咧嘴笑道:「哟,又是个老熟人。」
侯恂冷冷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李自成:「这就是你寻的帮手?就不怕他故技重施?」
李自成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冷茶:「共同的仇敌,足够建立信任。」
「莫要误会。」
侯恂冷硬如铁道:「我忠於仙帝、忠於朝廷————无论与魔修,还是与贼修联手,均为求索大道。这一点,你最好不要弄错。」
李自成微微颔首:「多谢侯大人提醒。待尘埃落定,你我两清,下次见面,便是敌我殊途。」
侯恂冷哼半声,勉强从床榻移步至桌前。
张献忠大半辈子坐没坐相,此刻更是不顾谋划事宜,蹲在桌边,眼睛在屋内飞快地扫」侯大人还有吃的没?天天灌米汤,肚子刮得比脸还乾净。」
「没有。」
「不愧是胎息大能,从练气开始辟谷。」
「你!」
「莫吵。」
李自成从衣襟内摸出乾粮,丢给张献忠。
两块发硬变凉白面馒头,张献忠却像捧着山珍海味,发出含糊的咀嚼声响。
等到冷茶灌下,张献忠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说吧,二位的计划是什麽——不,先别说,让我猜。」
「公主大婚,满城修士齐聚————所谓最危险的计划便是最安全的,你们打算在大婚现场动手,刺杀公主!」
李自成面无表情:「刚从牢里出来,就想送死。」
「不是刺杀?」
张献忠眉头一皱:「别的图谋————能是什麽?」
李自成缓缓放下茶杯:「侯大人为公主争储,出力甚多————依公主的道途推演,若成功登临储君,侯大人便能以辅佐之功得气运加持,提升资质————然後,飞鸟尽,良弓藏。」
张献忠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拍手道:「懂了,公主用完侯大人就杀。」
侯恂气势陡变,眼看便要动手,李自成忙打断道:「所以,我们准备在公主大婚进行时,突袭顺庆修士宝库,把所有修行资源搬空。」
张献忠霍然起身:「好算计!」
此番汇聚重庆的,不止朱嫩宁带来的顺庆修士,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赴宴的上千名各地修士。
这些人随身携带的资源贺礼,加上顺庆修士的储备、公主攻占重庆搬空的府库「那是多大一笔数目?」
张献忠越说越兴奋:「拿下这批资源,哪怕当下破不了练气,日积月累试错,早晚能撞开那道门这买卖,比老子过去抢一百个修士都划算!」
「既已明白,便坐下来听。」
「好好好,闯王快说。」
「侯大人对公主仍有价值,大婚之前,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场地,探查宝库布防、修士轮换————你我修行土法,届时择一处隐蔽,开凿地道,贯通宝库————」
三人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讨论劫库计划,把仅剩的筹码压在同一张赌桌。
他们并不知晓,此刻盘算局势的,远不止破屋里的三人。
数里之外,一辆非常起眼的马车抵达重庆。
车厢内,杨嗣昌与陈必谦相对而坐。
陈必谦是河南巡抚,与杨嗣昌在潼川看完斗法後同行,均准备在潼川多留,待储君落定。
未曾想到,朱嫩宁会在这个节骨眼,以雷霆之势攻占重庆。
马车渐渐靠近,凭空多出的城墙映入眼帘,陈必谦发现杨嗣昌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世事难料啊。」
陈必谦轻轻叹了口气:「彼时。若杨大人在重庆坐镇,公主纵有些许本领,也断然无法得手————」
说是这麽说,陈必谦心底始终盘旋着一个疑惑。
外界早有传闻,杨嗣昌一直在暗中扶持公主。
可一路同行,陈必谦仔细观察杨嗣昌举止,愈发觉得古怪。
全因杨嗣昌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面色便没有舒展过。
「停车。」
杨嗣昌敲了敲车壁,与陈必谦先後下车。
随行的官修也纷纷跟上。
可杨嗣昌并没有带着众人往城门方向走,反而沿那圈高大的城墙缓步绕行,走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从地面捏起小撮淡黄色粉末,放在指腹间捻了捻。
「此物名为【黍黄霜】,佐以糯米调和————是布设灵阵时,不可少的阵材。」
杨嗣昌拍净拍手中残粉,望向城墙:「公主殿下大方。沿整座城的墙根,全撒上了。」
陈必谦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他不懂灵阵,无论【黍黄霜】做何用途,均是杨嗣昌多年积攒的布阵材料。
如今被公主尽数徵用不说,还用来浪费?
「杨大人切莫动怒。公主行事,许另有深意————不妨入城面见公主,当面问个清楚。」
陈必谦以为,杨嗣昌多年苦修【阵】道,一心想要成为大明首位【阵】道练气,当下必然备受打击。
却不知杨嗣昌站在重庆城外,看似肃穆如铁,实则暗自侥幸。
还好我暗中修行【傀】道,从未透露真正的意向————」
与此同时,杨嗣昌确信,公主必然洞悉了他多年名为相助、实为打压的举措。
浪费【黍黄霜】,便是对他的警告。
倘若杨嗣昌志愿【阵】道练气,即便蒙受气运垂青,若无足够阵材,也是万万无法布设灵阵,顺势晋阶的。
杨嗣昌不动声色地算了一下日子。
距离公主大婚,只剩最後五日。」
他身为四川巡抚,入城後的态度至关重要。
是以铮臣面目示人斥责朱嫩宁罔顾朝廷法度?
还是放下伪装,与她坦诚相见,甚至主动相助?
选後者,一旦朱宁大婚成功、绑定国运,他自能分得利益————
便在这时,数里外的官道传来隐约的车声。
杨嗣昌运足目力远眺。
官道尽头,一支车队朝重庆缓缓驶来。
打头旗帜在风中翻卷飘扬,纹样清晰可辨。
「大殿下来了。」
杨嗣昌面上的凝重也略微松弛了些许。
也好。
自己身为朱慈烺的前岳父,正可藉此机会,与朱慈烺化解女儿离世的「纠纷」。
离王在————我杨嗣昌,便还有的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