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查账,看戏 (第2/2页)
那名技术专家被周远航这一番充满底气的技术反驳噎得面色泛白,有些尴尬地把头低了下去,不再说话。
李建国看着屏幕上那清清楚楚的哈希值对比和华为的官方印章,眼神里闪过一抹阴鸷,嘴角抽动了一下,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戴处长在旁边翻看了一下那份证书,微微一笑,转头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
“既然账目有收据,技术有证书,那这个合规问题就可以结案了,建国同志,咱们做核验,还是要重事实、重证据嘛。”
李建国知道今天自己是碰到了硬钉子,只得强挤出一丝干笑,点了点头。
“戴处长说得对,我们也是防患于未然,既然脱敏手续完整,那我也没什么疑问了。”
到了下午五点多,会议室里的键盘敲击声终于停了下来。
戴处长合上最后一本案卷,站起身对等在一旁的赵明华和周远航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赵总,周工,今天的核验工作很顺利,长鹏的这四本台账记录完整、资产隔离措施得当,特区财政没有发现任何违规兜底的暗账,我们会把今天的核验报告如实提交省政府,长鹏的巴西测试车队,可以按计划正常申报出关了。”
赵明华和周远航听到这话,连着紧绷了几天的脸总算露出了释怀的笑容,纷纷上前跟戴处长握手道谢。
核验组的人陆陆续续上了车,唯独戴处长在临走前,被齐学斌请进了办公室。
西斜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暗红色的办公桌上,在地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光影。
齐学斌给戴处长递过去一杯新泡的绿茶,声音温和。
“戴处长,今天多谢你在会上秉公执言,给清河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戴处长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有些深意地看着齐学斌,低声开口。
“学斌同志,我只是按事实说话,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长鹏这道关卡你今天虽然迈过去了,但省里的风浪可还没停呢。”
齐学斌拉开椅子坐下,微微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
“戴处长指的是华鼎那边。”
“不光是华鼎。”戴处长低头喝了口茶,声音放得极轻,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今天李建国为什么盯着那笔研发资金不放,那是因为有人在省里给他透了风,指使他必须在资产合规上给你清河特区砸个钉子,前天发改委的专题会上,省政府的援朝副省长可是公开点了清河特区的名,质询你们特区债的后续兑付和债务自给能力,甚至提出,为了防范地方金融风险,省里应该考虑收回清河特区一部分特许财政权和产业资金的审批权,实行全额省直管。”
戴处长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份省财政内部的特区债到期结构简表,递给齐学斌。
“学斌同志,你看看,清河今年发行的十五亿特区债,明年三月份就是第一期付息窗口,而你们管委会的产业引导基金目前有九成资金压在长鹏和配套电池厂的改造项目上,省里有些人就抓着这根软肋,说你们把公共信用质押给了一家民营车企的海外冒险,一旦长鹏在南美和欧洲跑不出名堂来,这笔特区债的兑付风险就会立刻传导给省里,他们就是用这个名义,在常委会里推动财权收回的提案。”
齐学斌听到叶援朝的名字,眉头微微一挑,看着那份结构简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意。
“原来是叶副省长,胃口倒是不小,清河特区才成立多久,这财政特权都还没捂热,就有人急着要收回去了。”
齐学斌把手里的绿茶放下,抬眼看着戴处长,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戴处长,省里有些老领导的担心我能理解,但是清河的改革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那还叫什么改革特区,我们清河不是在用财政资金去赌长鹏的输赢,我们是在用特许财权作为杠杆,撬动一整条新能源电池的本地产业链,长鹏如果在巴西跑通了,电池配套厂、电机制造厂、车机软件研发中心全都会落在清河,这带来的税收和就业,能在三年内把这十五亿的特区债本息全部填平,如果省里在这个时候把我们的财权收回去,那所有的配套企业都会觉得清河的政策不稳定,那清河的改革可就真的成了无源之水了。”
戴处长听着齐学斌这番长篇大论的大局分析,不由得连连点头,神色里也多了一抹叹服。
“学斌同志,你的这份眼界和气魄,确实是清河的福气,省长也是倾斜于你的,但一切都得看数据说话,只要长鹏这批车能在海外拿到大合同,省长在常委会上就能理直气壮地把那些杂音给压下去,反之,如果长鹏在巴西摔了跟头,那叶副省长那套收回财权的提案,可就真的没人能拦得住了。”
“戴处长,你这番话千金难买,学斌记下了。”齐学斌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份简表锁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语气沉郁而坚定,“看样子,他们根本不是想要长鹏这批车,叶援朝想要的,是清河管委会的这枚印章啊。”
戴处长走后,齐学斌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夜色,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赵明华抱着几本刚刚从会议室拿回来的财务大账走了进来,脸上虽然带着核验通过的喜悦,但眉头依然有些紧锁。
“书记,戴处长走了。”赵明华把材料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今天李建国虽然没挑出毛病,但咱们财政上的压力确实到了瓶颈,明年三月份特区债的利息就要拨付,目前管委会的账面可用流动性只有四千多万,如果我们还要继续支持配套电池厂的二期扩建,资金链会崩得很紧,华鼎那边可能也是算准了咱们的兑付时间,在省里四处游说,想要釜底抽薪。”
“我知道。”齐学斌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戴处长刚才把省里的动静都跟我漏了,叶援朝现在就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好把清河特区的财权收归省直管。”
“那咱们配套电池厂的二期款还拨不拨。”赵明华有些担忧,“如果不拨,长鹏后续的出海电池包产能跟不上,如果拨了,明年三月的特区债利息一旦出现延付,那就是重大的特区信用事故,叶援朝立刻就会以此为由强行接管清河财政。”
“拨,一分钱也不能少。”齐学斌一拳砸在桌面上,眼神冷冽如刀,“明年三月之前,我们不仅要把长鹏的巴西车队送出去,还要在南美拿到第一批实打实的商用车订单,只要外汇定金打进清河的监管账户,特区债的兑付警报就会立刻解除,既然叶援朝想拿这个当筹码,那我们就用这批海外订单,把他的算盘彻底砸烂。”
赵明华看着齐学斌那近乎执拗而强大的自信,心里那丝担忧也渐渐退去,站起身抱起大账。
“行,书记,既然你下了死命令,那我回去把长鹏的每一笔流动资金管死,绝不让一分钱流进非生产领域。”
齐学斌重新靠回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散落的斜阳,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开来,叶援朝在省常委会上伸出来的这只手,这次他不仅要打回去,还要让叶援朝在清河这块硬铁上,狠狠地咬下一嘴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