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敌国的细作(12) (第1/2页)
宁馨醒过来的时候,帐中光线昏沉,分不清是日暮还是清晨。
她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挣扎着掀开一道缝,看见旁边的医女正端着药碗凑过来,勺子里的药汤还冒着热气。
那医女低头正要喂她,对上她睁开的眼睛,惊喜地“呀”了一声:
“宁大夫醒了!您可算醒了!”
宁馨的喉咙干得像砂纸磨过,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
“我……睡了多久?”
“您都昏睡一整天了!”
医女把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连忙去给她倒温水,“张大夫说您这是过于劳累,伤了元气,要静养好几日才能缓过来。”
“您昨日给将军拔完箭之后就那么直挺挺倒下去了,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宁馨撑着坐起来,头还有些发晕,她扶着小几缓了一会儿才把那股天旋地转压下去。
她端起那碗药汤,一仰头灌了个干净,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里,她蹙了蹙眉,把空碗放下,掀了被子准备下榻。
“将军还好吗?”她问。
医女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本来您晕倒那天将军就醒了,虽然麻沸散的劲儿还没全过,可您栽下去那一幕将军眼睁睁看着,急火攻心……又晕了过去。”
“后来张大夫说不能再让他受刺激了,把闲杂人等都清了出去,这才稳住了。”
宁馨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在鞋面上微微攥紧。
急火攻心。
她弯下腰穿好鞋,站起来时眼前又暗了一瞬,扶着榻沿等着那阵昏眩过去。
医女连忙拉住她:
“宁大夫您先吃点东西吧。张大夫还说了,您再这么硬撑下去,待会儿又要在哪儿晕倒了。”
“好歹喝碗米粥垫垫肚子再去,不然我们也担不起这个责……”
宁馨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重新坐下来接过半碗米粥,一勺一勺地勉强喝了。
粥是温的,米粒熬得稀烂,咽下去的时候胃里舒服了些,可她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她把碗放下的时候指节泛白。
“好了,我去瞧瞧将军。”
她掀帘出去的时候暮色正浓,天际最后一抹暗红被远山吞没,营中已经掌了灯。
她快步穿过校场往主帅帐走,晚风掠过她苍白的脸,吹得她额前碎发往后扬。
帐内烛火昏沉。
萧祁躺在榻上,面色白得像她手里那卷纱布,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淡青的影,呼吸浅而缓,胸口微微起伏着,可那起伏太轻了,轻得人心口发紧。
宁馨在榻边站了好一会儿没有动。
她把药碟放在小几上,蹲下来探他的脉。
指尖按住他腕间寸口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脉搏比昨日稳了些,虽仍有些虚浮,但不再是那种命悬一线的细弱跳动了。
她蹲在那里又看了他很久,看着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从容的脸此刻苍白而安静地陷在枕间,鬓角散着几缕碎发,眉峰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
她伸手想去抚平那道眉间的褶皱,指尖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这时,赵横从帘外探了半个头进来,看到帐内的情景,低声说:
“宁大夫,您自己也刚醒,先回去歇着吧。”
“将军这边有属下守着呢,一有动静就去叫您。”
宁馨摇了摇头:“没事,我再待一会儿。”
她把小几上的油灯往前挪了挪,让光线更亮些,然后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把萧祁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臂轻轻放回被中,又伸手把他鬓角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她的指尖划过他太阳穴的时候,他好像动了一下眼皮,可终究没有睁开。
宁馨就那样坐在矮凳上安静地看了他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她起身,把药碟重新端起来,转身出去了。
……
又过了两日,萧祁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的第一瞬意识还不甚清明,可身体已经本能地想要撑起来。
肋下的伤口被牵动,一阵剧痛将他钉回了榻上。
他闷哼了一声咬住了牙关,赵横从旁边一步跨过来按住了他的肩:
“将军别动!您的伤口刚有好转,再这么折腾,裂开了又要重新缝合。”
萧祁的呼吸粗重了两息才平缓下来,他的目光转向赵横,喉间滚动了一下:
“宁……大夫呢?”
赵横的表情复杂了一下:
“宁大夫前几日为了照顾您,连着五六个时辰没合眼没进食,给您拔完箭缝合完伤口,她自己就累倒在了榻边。”
“后来昏睡了一整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又是问您的伤势,这两日都是如此……属下刚才劝说她去吃点东西,否则到了这儿怕是又撑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劝说,“将军,您可别再折腾自己,和折腾宁大夫了。”
萧祁的喉结又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可那双凤眸里翻涌的东西赵横看不太懂。
他闭了闭眼,重新躺回去,声音低哑地“嗯”了一声。
帐帘响了一下。
萧祁的目光几乎是瞬间看了过去。
进来的是张大夫。
老头儿端着一碗新熬的药走进来,正好对上萧祁那一脸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随其后的肉眼可见的失望。
张大夫把药碗往案上一搁,哼了一声,全当没看见他那个表情,两根指头搭上萧祁的脉门按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肋下的包扎处。
“行了,这生死关算是熬过了。”
张大夫松开手,“接下来好好静养,别乱动,没我的允许不许上马。”
他说完这句话,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一股阴阳怪气的调子:
“不过说起来,将军这回能这么快醒过来,可多亏了那粒玉露丸。”
“要不是宁丫头给的那宝贝丹药吊着您那口气,您现在还能在这儿瞪我?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赵横在旁边听得脸色变了变,低声提醒:
“张军医,您怎么能这么跟将军说话……”
“我就这么说了,怎么了?”
张大夫把药碗端起来往萧祁面前一递,“他的命不是宁丫头救回来的?那么大一颗玉露丸,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她不仅单独给了您一颗,这次又二话不说用在您身上一颗。就这,我还不能替那丫头说两句了?”
“哼,上回我问您那药的来历,您还瞒着不告诉我,害我猜了半个月。结果呢?源头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医帐里蹲了半年多的人,天天跟我磨药晒药,我愣是不知道她手里有玉露丸的方子!”
萧祁被他说得耳根微微发热,偏过头去端那碗药喝,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张大夫犹自不解气,继续哼道:
“幸亏宁丫头心善,从不藏着掖着。”
“昨日我抽空问了她两句那药的配方,她二话没说就给我写了一整张方子出来,连炮制火候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要是换了旁人,手里攥着这种方子,谁不是藏着当传家宝?她倒好,我说想学,她就给了。这丫头啊,真是比我那闺女还贴心。”
他阴阳够了,终于收了话头,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曲儿,背着手慢悠悠晃出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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