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他们等了很久很久才等来的官家…… (第2/2页)
他看到赵玖走进那道光里,看到那个苍老的身影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跨向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用力地一下,又一下磨着那把刀。
刀面上映出他的脸,沟壑纵横,像黄土高原上的干涸河床。
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刀举起来,对着天幕上最后一点金光,轻声说了一句。
“官家……来咱这可好啊?俺想多杀几个金狗,替俺娘报仇……”
军营里,有人开始低声哭起来。
磨刀声此起彼伏。
……
一个赶驴的车夫停住了车,驴子打着响鼻,不耐烦地踢着蹄子,他没有催。
他仰着头,天幕上那道光已经消失了,可他的目光还没有收回来。
他的婆娘从车里探出头来,推了他一把:“你瞅啥呢?走不走?”
他回过神,没有回答婆娘,只是喃喃了一句:“那官家……真来大宋了……”
婆娘没好气地说:“咱现在不就在大宋嘛?”
车夫摇了摇头:“不一样的,那官家要去的那个大宋,金狗还没打过来……”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驾!”
驴车缓缓动起来,吱吱呀呀地碾过石板路。
他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的驴子商量:“咱要是也能去,就好了。”
……
西南,山脚下,一座破旧的小院。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的手臂很粗,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成深棕色。
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军甲了,可他劈柴的姿势,还带着一种军营里才会有的利落。
那天幕上的金光,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直起腰,斧头悬在半空中,还没有落下。
他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放下斧头,走到屋檐下,从墙缝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面残破的军旗,上面写着“岳”字。
字迹已经模糊了,边角被火燎过,被血浸过,被风沙磨得薄如蝉翼。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重新塞回墙缝里。
转身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一下,又一下。
汉子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柴火落地的声音,比之前更响了。
……
陕西,某个被金兵洗劫过的村庄。
残垣断壁之间,一个少年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画的是一个“赵”字。
歪歪扭扭,像一只正在学走路的鸭子。
他的父亲站在他身后,一只袖子空荡荡地垂着,那是几年前被金兵砍断的。
他一边画,一边念叨着:“官家……官家……”
他的父亲俯下身,粗糙的手掌按在他头上。
“你在画什么?”
少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爹,天幕上的那官家要来大宋了……他要来把金狗打跑……”
父亲愣了片刻,看着自己的空袖子,又看了看儿子那张稚嫩的脸,声音干涩得像被风沙磨过。
“也许吧。”
少年又低下头,继续画:“官家能不能来咱们这啊?”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身,用那只独臂把儿子揽进怀里:“会的,他会来的。”
夕阳下,那面残墙上,树影摇曳着,像一个正在赶路的人的身影。
……
千万双眼睛望着同一片天空。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攥着兵器,有人拄着拐杖,有人背着行囊。
因为那是他们等了很久很久才等来的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