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生财之道 (第1/2页)
卫承朔看着他,痛心疾首道:
“颜兄,你既有如此才华,为何……要当细作?”
他一脸“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表情。
你等这里半天,就为了说这个?颜时序作出无奈之色,叹气道:“卫兄,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啊。”
你以为我想当细作啊?
卫承朔正色道:“颜兄,你若愿意,我可以向进奏官通禀,调你回云朔。以颜兄大才,云朔十八州才是你施展拳脚的地方。”
颜时序侧头,审视着对方的表情,琢磨对方这番话的真实用意。
颜时序斟酌一下,道:“卫兄不想要明宗日晷了?”
卫承朔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明宗日晷远在天边,而你这位大才子近在眼前,聪明人都会选择落袋为安。而且,你去了云朔,我便有理由离开道学馆了。”
颜时序惊愕道:“卫兄似乎……尽忠之心不甚强烈。”
卫承朔问道:“颜兄月俸多少?”
颜时序想了想,回道:“一贯。”
其实他没有工资,杨判官以“带罪之身”拿捏他,虽给经费,但没有正儿八经的工资和相应保障,比如抚恤金之类。
“察事厅不识真金,愚兄月俸两贯三百文,比你高了一倍有余,可那又如何?”卫承朔振振有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是替云朔办事的,不是卖命的。明宗日晷之事,能办则办,办不成则换。归根结底就一两贯的月俸,难不成要舍生忘死?”
颜时序脑海里闪过一句名言:一个月就两百块,你卖什麽命?
“卫兄交浅言深了,你不怕我将此事报给进奏官?”颜时序含笑反问。
卫承朔不慌不忙地摇着扇子:
“颜兄此话,倒显得未经世事了,这天底下哪有钱办不了的事。往远了说,三王之乱後,朝廷与藩镇纷纷扰扰两百年,节帅换了又换,多数死於牙将之手,钱财到位,牙将也可以爱国。往近了讲,东都坚壁清野,察事厅日日抓谍子,各藩依然能把谍子输送入城,为何?
“有户籍无过所的,二十贯一人。无户籍无过所的,五十贯一人,天策军明码标价的。”
颜时序:“……”
他先是一惊,随後又觉得正常。
一个衰弱的王朝,上至朝堂诸公,下至基层官员,能有多少忠诚度?
古往今来,唯钱财能让人忠心不二。
卫承朔语重心长道:“不要对藩镇抱有太大戒心,两百年来,不少有才之士都会投效藩镇,待积累足够本钱,便入朝为相。”
说完,他合上扇子:“既然出来了,正好购置些笔墨纸砚,颜兄可要同去?”
颜时序摇头。
卫承朔颔首:“你好好考虑。”
他拐入一条巷子,越走越远。
卫承朔穿街过巷,进入一家书肆,直奔柜台:
“掌柜,我要惠州鸡距紫毫,易州松烟墨、剡溪玉版纸、端州紫石砚。”
头发花白的掌柜笑容满脸:“客官随我来,到里边挑。”
两人进入後院。
卫承朔沉声道:“速速禀告进奏官,言家言抱月对论输给了道学馆学子颜时序。今日之後,此子必定扬名天下,手中的把柄已难要挟此人,我建议进奏官在察事厅许以重诺前,招揽此人。否则,要尽快除之。”
……
用过午膳,颜时序拒绝了同窗们游园论道的邀请,直奔丹室。
丹室热气蒸腾,药香混合着蒸汽,从墙壁气孔中飘出。
颜时序盘坐在丹炉前,盯着熊熊篝火,手里拿着一截干柴。
炼丹的经验归类起来,就两个:火候、比例!
这些经验都会记载於丹方中,但要真正学会炼丹术,还得亲自操作。
炼阳子开始教他火候的掌控了。
“为何不答应抱月?”不需要垫矮凳,就能搅拌药汤的炼阳子,突然说道:“你再赢她一次,便可凑足纯阳不朽丹的费用。”
你以为我不想?颜时序如实相告,“直学士,我赢她是取巧,再辩,就得输了。”
炼阳子沉声道:“你若想要纯阳不朽丹,便尽快筹钱,不然贫道要另想他法了。”
颜时序目光一动:“道长何必如此着急?”
炼阳子瓮声瓮气道:“朝廷和成照的矛盾更深了,贫道有预感,两军对峙的局面会被打破。”
道学馆的这些直学士,还真没一个废柴啊。
颜时序没想到炼阳子嗅觉如此敏锐,沉默片刻:“我知道,我会尽快筹钱。”
炼阳子“嗯”一声:“走的时候,把架子上那本《百草录》带回去读,世上草药两万八千种,入炼丹的九千种,你都要烂熟於心。”
……颜时序苦着脸点头。
这世上就没有一门简单的修炼之法。
唯一不用付出努力就能成长的蛊术,背後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炼阳子搅拌着药汤,突然说道:“既然人心思定,为何史书上全是乱世?你早已发现这个现象,可有深究?”
颜时序摇头:“学生也想不明白,所以料定抱月必败。”
炼阳子沉吟几秒,给出自己的想法:“大争之世中,凡人无法主导王朝兴衰,各家修士才是动乱的源头。故而,人心虽然思定,但只要有一个野心家,世道便乱了。”
颜时序反问道:“直学士是思定,还是思乱?”
“自然是思定。”炼阳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颜时序说道:“凡人也好,修士也罢,本质是相同的,都是思定者居多。这其中就算出现一两个阴谋家、野心家,也会被其他修士剿灭。所以,把时间尺度放大,千年、万年,太平盛世都该长於乱世。”
炼阳子凝眉道:“言之有理,可为何史书……”
颜时序猜测道:“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史书所载都是假的,二是史书遭人篡改。”
炼阳子猛地瞪大眼睛。
“荒谬,数千年历史如何作假。”炼阳子道:“吉王囚父杀兄,纵使他文治武功卓绝,依旧被後人诟病,他为何不篡改历史?因为大圣国史百余卷,抄本传遍天下,世家大族、四海藩国皆有,还有各州各道的地理志、民谣、传说……如何篡改,如何作假!”
历史是一个小姑娘,你可以打扮她,但没法给她变性!
颜时序想了想,嘀咕道:“怎麽荒谬了,名家能以虚介实,家能创造书中世界……”
他突然不说话了。
丹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木柴燃烧劈啪作响,两人都像中了定身咒。
过了片刻,颜时序岔开话题:“就是胡乱一说。”
炼阳子紧绷的脸色缓和,点点头:“好好看火。”
入夜後,他来到金河馆,在丫鬟红儿的带领下进入主屋。
阿宴坐在烛光下,凝神细细一张密信,不知信上写了什麽,她看得专心致志,推门声都没吵到她。
直到颜时序的脚步声靠近,她才不着痕迹地折好信纸,抬头,一双眸子晶晶闪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不是银子,不用这麽看着我。”颜时序在桌边坐下,瞟一眼信纸,道:“看什麽?”
“看你今日怎麽扬名立万,人前显圣。”阿宴把他从头看到尾,唉声叹气道:“我原以为摸清了你的长短,今日才知,颜公子如同一湾深潭,深不可测。”
“判官有什麽奖赏?”颜时序不跟她废话,问出今夜来此的目的。
“判官派人送来五贯,让我转告你,待道学馆任务结束,左丞另有嘉奖。”阿宴说。
这是把奖励後置了?颜时序有些失望,“就这?”
他想要的是钱,是真金白银。
阿宴察言观色,伸出一根手指戳他脑门,娇嗔道:“眼光放长远些,男人有了权力,钱财美人要多少有多少。你立下大功,若奖赏钱财,反而让人觉得察事厅有失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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