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曲犹未终 (第2/2页)
陶问书未立刻发问,将目光投向了苏重霄:
“重霄先生,不如先回天阳会馆?”
苏重霄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早被打翻于江波堂深处的木盒上,沉声问道:
“櫰果归谁?”
已“卸”去金甲的任右阳嗓音低沉地说道:
“刚青璃姑娘屡次助我,这枚櫰果自当归她。
“于我而言,亦是无用了。”
“承蒙厚意。”苏重霄拱手谢过,一点不客气地施展身法过去,拿起那木盒,打开看了看。
等他离开了江波堂,陶问书重新望向甄千帆:
“你如何得知严永找到失踪的昆仑,进了天帝行宫,并有所收获?”
“失踪的昆仑?”任右阳大了一点的犬耳动了动。
我究竟卷入了什么事?
死后为神的他身体似乎也有了点改变,许多地方可见棕色兽毛,耳朵处有两条虚幻的小青蛇钻来钻去,形成了耳饰。
听到陶问书的话语,林寒声的表情一下变得郑重。
这是确认严永进过昆仑了?
甄千帆苦笑道:
“那日我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写严长青找到昆仑,进了天帝行宫,得到了浑沌遗骸等物,我将信将疑,根据信上的指点,试探了来托庇于我的严长青,最终确认此事,起了贪心。
“那,浑沌遗骸找到了吗?”
他依旧念念不忘那能包容他所学、弥补他根基、助他一举法境圆满的神物。
“被季寒衣拿走了。”陶问书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
甄千帆神情恍惚道:
“这就拿走了?就藏在附近?”
陶问书未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
“那封信呢?”
甄千帆“呵呵”一笑:
“我说后来有一日,它突然不见了,你们信吗?”
“我信。”陶问书轻轻颔首。
严长青的残魂都能被灭口,何况一封信。
甄千帆正色道:
“我觉得写那封信的人对天帝行宫应当也有图谋,原本还期待这次‘放虎归山’,他或者他们也会来参与,成为有利于我的变数,谁知,从始至终,都无疑似之人出现。”
陶问书又问起别的事,最后对甄千帆道:
“我允诺你的事必会做到。”
“我信你。”甄千帆抬高了右掌。
他环顾起一片狼藉的江波堂,仿佛在回味昔日的喧嚣与热闹,回味一言可决人生死的场景,回味儿女承欢膝下的平淡。
“哎……”
甄千帆长叹一声,猛地一掌击在了自己头顶。
他的脑袋喀嚓碎裂,血与浆同时迸出。
…………
“丁二郎,你说,那季妖女不会真把你当哥哥了吧?她年纪明明比你大!”苏青璃看着城余巷口的水井,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实际年龄三十多了……丁松言苦笑摇头:
“谁知道呢?总之她就放了我。”
“日日接触,难免会有点情分,你又碍不着她的事。”苏青璃指着城余巷道,“我该去和二叔会合了,晚间再来与你道别。”
不等丁松言回应,她笑逐颜开地说道:
“我没想到这次行走江湖增长见识会遇见这么精彩、牵涉这么深远的事情,比我大哥闯荡多年经历的加起来还要厉害!
“丁二郎,日后我们一起行走江湖,再接再厉!”
“还是不要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比较好。”丁松言笑着回了一句,目送小青姑娘带着丫鬟玉瑶,有点蹦蹦跳跳地返身往北水街而去。
他感受着掌心紧握的小团浑沌遗骸,将目光投向了午后的巷口。
此时暂无街坊聚集,他们或在外忙碌,或居家做事。
丁松言穿过只剩蝉鸣声的空旷街巷,一步步走向丁家院子。
一路之上,他看见了黄狗阿花,看见了在院中整理柴火的任伯,看见了几位上了年纪的邻居,简单打了招呼。
回到丁家院子门口,他轻轻一推,发现大门并未落闩,吱呀一声便开了。
院子中,榆钱树、柴堆、石煤都还是老样子,蚊虫飞蛾少了很多,敞开的正屋内,桌椅木箱等收拾得整整齐齐,但已空无一人。
这样的冷清寂静和先前的混乱、血腥、阴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丁松言顿时有了种忙碌许久,翻山越岭,最终却孑然一身的低落感。
物是人已非。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于心中自嘲笑道:
先前大家都在演戏,如今正落得个曲终人散的结局。
就在这时,丁松言身后传来一阵喊声:
“丁二哥丁二哥!”
丁松言忙回身望去,看见贼眉鼠眼的许长安踏入了院门。
这家伙笑容满面地问道:
“我看你提早回来了,不用我去衙门报官了吧?”
丁松言怔了一下,低声笑道:
“不用了。”
他话音刚落,院门处又走来一个人,穿着黑色劲装、提着长剑的郑朱曦。
郑朱曦笑容明净而温暖地说道:
“我在望楼上看到你出了北水街,想着你应当是要归家,就来看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到郑朱曦的笑容,看到许长安一脸震惊地在这少女和自己间来回审视,丁松言忽地闭了下眼睛又睁了开来。
天色似乎明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