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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2章天色将暗

第0282章天色将暗 (第1/2页)

天色将暗未暗,滨江大道尽头那栋废弃二十年的青霜门旧址,在夕阳下拖出长长一道影子,像一柄折断的剑插在江边。
  
  楼明之站在警戒线外,手里的烟已经燃到第三根,烟灰落在皮鞋上也没理会。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六个字——“青霜旧址,速来”。
  
  发信人是谢依兰。
  
  他打过去,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楼明之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弯腰钻过警戒线。这栋楼早在二十年前就被贴了封条,门口那块“青霜武术馆”的牌匾早已褪色剥落,只剩几个模糊的痕迹,像墓碑上的铭文。院内的青砖地面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滑又软,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推开门的时候,手指触碰到的门把手冰凉得不像这个季节该有的温度。
  
  “谢依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大厅正中央的墙上,是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画上两个人持剑对峙,衣袂翻飞,笔锋凌厉,落款处盖着一方红印——“青霜剑主”。这是青霜门开派祖师的手迹,二十年来无人打理,画纸已经泛黄卷边,但那股锐利之气仍在,仿佛多看两眼就会被剑意刺伤。
  
  楼明之的目光从画上移开,扫过地面。
  
  灰尘很厚,上面有几行凌乱的脚印,看尺寸至少有三人以上,其中一组脚印较小,踩痕很浅,像猫一样轻盈。那是谢依兰的,她自幼习武,走路习惯前脚掌着地,这种步态他见过太多次。
  
  脚印沿着大厅左侧的走廊延伸进去。楼明之拔腿跟上,右手下意识按在腰侧,那里空空的——他的配枪早在革职那天就被收走了,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一副手铐和恩师留下的那枚青铜令牌。
  
  走廊很长,两侧是昔日青霜门弟子的练功房,门板半开半合,里面堆满了杂物。最后一间房的门口,脚印忽然散了,变得混乱无序,像是有人在这里有过激烈的搏斗。
  
  楼明之的心猛地提起来,他加快脚步冲进去——
  
  谢依兰正蹲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握着一根细长的金属签子,正在墙上划拉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顺手把那根金属签子收进袖口。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促,“快过来看这个。”
  
  楼明之走过去,这才看清她面前的那面墙上,被人用利器刻了一大片字迹。那些字歪歪扭扭,刻得极深,几乎穿透了墙皮,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内容——
  
  “……乙亥年九月初三,掌门与夫人闭关于后山石室,当夜有客来访,门中六名弟子守夜。子时三刻,石室传来异响,众人赶往,只见石门紧闭,掌门口吐鲜血倒在门前,夫人不知所踪。石门内壁有剑痕数十道,似有人以碎星式自相残杀……此后一月,门中人接连暴毙,死状皆如碎星式所伤……”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碎星式。
  
  这三个字他再熟悉不过了。半年来,那些陆续寄到他手中的匿名卷宗,每一宗命案的死者身上都留有这种剑痕——创口呈六角形放射状,中心深四周浅,像一颗碎裂的星辰。这是青霜门独门剑法第十式“碎星式”的独有创伤,失传二十年,全国法医数据库里都找不到第二个匹配的案例。
  
  可刻这面墙的人,竟然知道碎星式?
  
  “这是谁刻的?”楼明之蹲下来,手指沿着那些刻痕的走向慢慢滑动。刀锋很钝,刻的人力气很大,每一笔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像是一个人在临终前拼尽全力留下的控诉。
  
  “不知道,但刻痕很新。”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过去,“你看边缘的氧化程度,绝对不超过三天。有人比我们先一步进了这栋楼,而且……”
  
  她顿了顿,从地上捏起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来:“这是香灰。”
  
  “香灰?”
  
  “祭奠死人的那种。”谢依兰拍了拍手,站起来环顾四周,“三天前有人在这里上了一炷香,刻了这篇东西,然后离开。青霜门覆灭二十年了,谁会来祭奠?”
  
  楼明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墙根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着几块碎砖,下面压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把碎砖移开,发现那是一只布满了铜锈的香炉,香炉底部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像是制作者随手留下的落款。
  
  他凑近了看,那行小字写的是——“许门弟子敬奉”。
  
  许门弟子。
  
  许又开。
  
  楼明之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年近六十,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温和到近乎慈祥的眼睛,说话慢条斯理,永远带着三分笑意,像一位从民国走出来的文人。他是武侠界的泰山北斗,一手创办的《仗剑》杂志影响了一代人,圈内人都尊称他一声“许先生”。
  
  可这一刻,楼明之却觉得后脊一阵发凉。
  
  因为三天前,许又开刚刚抵达镇江,在市中心举办了那场声势浩大的“武侠文化展”。展会上展出了一批青霜门遗物,其中就包括一枚青铜令牌,和楼明之手中恩师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
  
  如果许又开三天前就来过这里,他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提?他在文化展上还当众说过一句话:“青霜门覆灭二十年,真相至今未明,若有生之年能见证此案告破,许某死而无憾。”
  
  说得那么坦荡,那么恳切。
  
  谢依兰显然也看到了那行小字,她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话。她对许又开的感情比楼明之复杂得多——楼明之是纯粹的调查者视角,而她不一样。谢依兰出身于没落的武侠世家,她的家族和许又开有过几十年的交情,她从小就看许又开主编的《仗剑》杂志长大,许又开还是她师叔的旧相识。这半年来,许又开以“帮助调查”的名义多次接近她和楼明之,提供过不少关键线索,她对这位前辈一直心存敬意。
  
  可这一刻,那层敬意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缝。
  
  “先别声张。”谢依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度,“这行字不能证明什么,也许是他让人来上的香,也许是有人故意刻他的名字嫁祸。青霜门的事牵扯太广,我们不能凭一个香炉就下结论。”
  
  她说得有理,但楼明之听得出她声音里那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鞋底擦过青砖的声音。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噤声。
  
  谢依兰的反应比他更快,身形一晃,脚下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整个人已经贴到了门边的阴影里,左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袖口抽出了那把金属签子。楼明之则闪身躲到门后,右手攥紧了口袋里的青铜令牌。
  
  脚步声越来越近,节奏散漫,不像是练家子。随即一个懒洋洋的男声从走廊里传过来:“呦,原来这儿还有人呢?还以为是闹鬼。”
  
  一道高瘦的人影走进门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刚睡醒,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到房间里的两个人,也不紧张,反而咧嘴一笑,冲谢依兰扬了扬下巴:“姑娘,你这姿势可不太友好,我一个跑腿的,不至于挨刀子吧?”
  
  谢依兰没有收手,冷声道:“你是谁?”
  
  “姓冯,冯长河,给许先生做事的。”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打火机,“啪”一声打着了火,点上那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许先生让我过来看看,说这地方可能会有人来,让我留意一下。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给许又开做事的。也就是说,许又开知道这座旧址里发生了什么。
  
  楼明之从门后走出来,目光直视冯长河:“许先生还交代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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