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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3章 碎星式的第十七剑

第0313章 碎星式的第十七剑 (第1/2页)

许又开说完那句话之后,会客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不是普通的沉默。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空气的、让人耳膜发胀的死寂。墙上的老式挂钟还在走,每一下嘀嗒都像是有人拿指甲在玻璃上刮,刮得人头皮发麻。楼明之盯着桌上那本日记,目光钉在最后一行字上——“剩下那个,只有我。”墨迹比前面的字都要浓,笔锋压得很重,像是写的人在落笔的时候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了笔尖。
  
  谢依兰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一个习武之人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出手时的那种抖。她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呼吸变得短而急促。楼明之在桌下按住她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感觉到她皮肤下面的脉搏跳得像擂鼓。
  
  “你的意思是,”谢依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你杀了买塞尔?”
  
  “我没有杀他。”许又开把老花镜摘下来,镜腿上的胶布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黄。他用一块麂皮布慢慢擦着镜片,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书房里保养收藏品,“但我确实会碎星式。陆青崖教我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到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楼明之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许又开会碎星式。青霜门覆灭那晚,买塞尔死在密室里,身上中了十七剑,剑剑都是碎星式。如果许又开说的是真话,那天晚上他躲在书房里没有出去,那十七剑是谁刺的?
  
  “你说三个人会碎星式。”楼明之把日记往回翻了几页,找到了那段记录,“陆青崖,陆夫人,还有你。陆青崖夫妇当晚就死了,你没出书房,买塞尔却死在密室里。除非——”
  
  “除非我会分身术。”许又开截断他的话,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听懂了谜底但不想直接说出来的猜谜人,“楼队,你是做刑侦的。你觉得一桩命案里,最大的破绽是什么?”
  
  “证据之间的矛盾。”
  
  “对。矛盾。”许又开把麂皮布叠好放在一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跟刚才那个感叹自己是懦夫的老人判若两人,“青霜门覆灭案最大的矛盾,不是谁杀了谁,而是一件更基本的事——当年在现场勘查的警方报告里,青霜门正堂的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但正堂的门是反锁的,钥匙只有一把,在陆青崖手里。门窗从里面反锁,火从里面烧起来,里面的人没有一个逃出来。这不是谋杀,这是集体自杀。”
  
  楼明之的手指在日记本的纸页上轻轻摩挲着,指尖感受着那些二十年前的墨迹留下的凹凸痕迹。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建了青霜门正堂的平面图——他在档案室看过现场照片,正堂坐北朝南,三开间,左右两扇门都是朝里开的。火烧起来之后,木门遇热膨胀,会把门框卡得更死。如果门是从里面闩上的,外面的人根本打不开。
  
  但他也记得那些照片的另一个细节。
  
  “正堂的后墙有一个洞。”他睁开眼睛,“高一米二,宽八十厘米,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当时警方认定那场火烧塌了后墙的土坯,但如果你说的没错——如果那不是坍塌,而是有人故意砸开的——”
  
  “那就意味着有人从密室里逃出来了。”许又开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端到嘴边没有喝,只是在掌心暖着,“买塞尔死在密室里,他没有逃出来。逃出来的那个人,是会碎星式的第三个人。”
  
  “可是你说陆青崖夫妇都死了。”谢依兰的声音忽然插了过来。
  
  “我说的是‘陆青崖死了,他夫人死了’。这是我从警方那里得到的消息。但我后来去认尸的时候,棺材里只有一具男尸。”许又开的茶杯停在半空,蒸汽模糊了他的镜片,“陆夫人的尸体,从来没有被找到过。”
  
  谢依兰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哆嗦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坐下。”楼明之拉了拉她的袖子,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她慢慢坐了回去,但手还在抖。
  
  楼明之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他的思维现在像一架精密的分析仪器,把所有碎片重新排列组合。陆夫人的尸体没有被找到。密室里死了买塞尔,身中十七剑碎星式。许又开躲在书房里没出来。正堂从里面反锁,但后墙被砸开一个洞。这些线索放在一起,指向的结论只有一个。
  
  “你怀疑陆夫人还活着。”楼明之盯着许又开的眼睛。
  
  “不是怀疑。”许又开放下茶杯,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夹在封底夹层里的照片,推到楼明之面前。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拍摄时间看起来不超过十年。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影,站在某个机场的安检口,正在低头翻包。她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头发挽成髻,身形瘦削,侧脸的轮廓跟谢依兰从青霜门旧档案里翻出的陆夫人年轻时照片高度吻合,只是老了二十岁,颧骨更高,眼窝更深,但五官的底子还在。
  
  “这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许又开说,“在迪拜国际机场。我托人在那边的安检系统里做了人脸比对,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
  
  “你没有告诉警方。”楼明之说。
  
  “我怎么说?”许又开反问,声音忽然高了一度,然后迅速压下来,恢复了那种克制而疲惫的语调,“告诉警方二十年前一桩已经结案的悬案,其实是我把师门密室的钥匙交给了凶手,然后凶手杀了买塞尔、放火烧了正堂、带走了陆夫人?我拿什么证据去报案?那张照片?还是我二十年前的日记?”
  
  “凶手是谁?”谢依兰的声音完全变了,嘶哑而低沉,像一块被粗砂纸反复打磨过的木头,“你给了钥匙的人,是谁?”
  
  许又开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法桐被风吹得沙沙响,枯枝擦着玻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远处有火车经过,汽笛声穿过半个城市传到这里,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像一声被捂住了嘴的呼喊。
  
  “买塞尔替我牵的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说有几个人对青霜剑谱感兴趣,愿意出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价钱。我当时需要钱——武侠杂志社快倒闭了,我欠了一屁股债,陆青崖不愿意变卖青霜门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本剑谱的抄本都不行。买塞尔说,不要真本,只要我把钥匙借给他们用一晚。就一晚。他们只要剑谱。”
  
  “你信了。”楼明之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带着一种刑警特有的审视。
  
  “我他妈当然信了。”许又开忽然爆发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汤溅在榆木桌面上,沿着木纹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买塞尔跟陆青崖是师兄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一起从西北来镇江投奔青霜门!他说的话我怎么可能不信?我当时觉得,就算他们偷了剑谱,陆青崖也不会发现。就算发现,大不了我跪下磕头认错,陆青崖最多把我赶出青霜门。我怎么知道他们要的不是剑谱,是命!”
  
  他剧烈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风箱。儒雅的壳子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个被内疚和恐惧折磨了二十年的老人——一个从来没有从那场大火里走出来过的人。
  
  “后来呢?”谢依兰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了。最可怕的真相一旦开始浮出水面,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面对了,就像一把悬了二十年的剑终于落下来,斩断的是脖子,但斩断的同时也斩断了漫长的等待和恐惧。
  
  “后来就是我日记里写的。”许又开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被蒸汽蒙住的地方,“我给了他们钥匙,然后躲回书房。几个时辰之后山上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然后是火光。我跑出去的时候正堂已经烧塌了。第二天警方在山下找到了陆青崖的尸体——他是从悬崖上跳下来的,身上中了不知道多少剑,但法医说致命伤是坠崖。买塞尔的尸体在密室里被找到。陆夫人失踪。”
  
  他顿了顿,把眼镜戴上,看着谢依兰。
  
  “你师叔那天晚上不在山上。她下山去接一位贵客,躲过了一劫。但她的师父和师娘一死一失踪,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提过青霜门的事。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找到我的人。”
  
  谢依兰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肩膀在微微发抖。楼明之没有打扰她,而是继续盯着许又开。
  
  “你说买塞尔的尸体在密室里,中了十七剑碎星式。但陆青崖跳崖了,陆夫人失踪,你又不在场。”他慢慢说,“还有谁会碎星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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