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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断片

番外篇:断片 (第1/2页)

授勋仪式结束的时候,尚邶已经喝了不下十杯酒。
  
  有库珥修敬的,有威尔海姆敬的,有菲利克斯敬的,有安娜塔西娅敬的,有尤里乌斯敬的,有菲鲁特敬的——菲鲁特那杯甚至不是酒,是牛奶,但她振振有词地说“以奶代酒也是敬”,他居然没法反驳。
  
  碧翠丝在他喝到第六杯的时候就放弃了劝阻,用一种“贝蒂已经尽力了”的表情靠在椅背上翻书。
  
  爱蜜莉雅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果酒,每次他干杯的时候都会微微蹙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那杯酒往他这边推了半寸,方便他顺手拿来代喝。
  
  她看着尚邶又端起一杯酒,终于忍不住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尚邶,你今天喝了好多。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偏头看着她。爱蜜莉雅的脸在烛光下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今天穿着那件淡紫色的礼裙,银发被芙蕾德莉卡编成了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比平时少了几分王选候补的端庄,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柔和。
  
  “......你倒是没怎么喝。”他看着她还剩大半杯的果酒。
  
  “我不太会喝酒,怕喝多了做出什么失礼的事。”
  
  “今天这种场合,失礼也没人敢说你。”他把酒杯放下,大大咧咧的勾住爱蜜莉雅的肩膀,“你今天是主君,我是骑士。主君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你做得够好了,放松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尚邶,你今天说话比平时温和。”爱蜜莉雅轻轻眨了眨眼。
  
  “有吗?大概是喝了酒吧,我这人喝了酒就爱两件事——睡觉和说话。你知道酒后吐真言吧——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哦?比如你今天表现很好,比如你刚才在授勋台上差点哭了但忍住了......比如,爱蜜莉雅你今天真的超好看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她想起他在授勋仪式上单膝跪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此誓”,想起他在圣域的墓室里把她按进怀里说“没事了”,想起他在宅邸的回廊上拍她的头顶说“想要就说出来”。
  
  “......尚邶,我可以陪你喝一点吗?”她的声音很轻,但紫色的眼眸里亮着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期待。
  
  “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想试一下,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尚邶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酒杯往她那边推了半寸,和刚才她帮他代酒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少喝点哦?小孩子不能喝太多——喝多了明天头疼可别怪我。”
  
  “我还以为尚邶要说小孩子不能喝酒呢......”
  
  “扯呢!”尚邶大手一挥,“我八岁就被我爹拉着喝酒了,都是扯淡!”
  
  爱蜜莉雅轻轻笑了笑,端起他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清酒的辛辣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她没有放下杯子,而是又抿了第二口。然后她把杯子放下来,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看着尚邶,露出一个很小很小却很亮的笑容。
  
  “......有点辣,但是很暖和。”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喝很多。只是一杯接一杯,慢慢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不太重要的事。
  
  爱蜜莉雅说她最近在和芙蕾德莉卡学怎么泡茶,但总是泡不好,茶叶不是放多了就是放少了。他说你泡的茶我喝过,味道还行,比拉姆泡的好。她说尚邶你以前说过我泡的茶太苦,他说那是因为那次你泡的是佩特拉带来的药草茶,本来就不是用来喝的。
  
  爱蜜莉雅轻轻笑了,把酒杯端起来又抿了一小口。她的脸越来越红,但眼神越来越亮。她开始说一些平时不太会说的事——在圣域的试炼里看到的东西,对未来的害怕,对王选的紧张,对帕克还不醒来的焦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倾诉。
  
  “......我以前总觉得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但是尚邶跟我说,想撒娇就撒娇。”她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郑重的总结,“所以我今天想告诉你——尚邶,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还不知道什么事喜欢,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就是我喜欢的人。”
  
  ......
  
  和爱蜜莉雅喝完之后尚邶就已经有点不清醒了,就连怎么和爱蜜莉雅告别的他都有点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胃有点不舒服,想去找点东西吃......
  
  他路过点心桌的时候,看到一个商会干部正在把剩下的蛋糕往纸袋里装。尚邶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走了过去,以眼神施加了无声的威胁,成功从对方手里保下了最后两块草莓蛋糕。
  
  梅丽那孩子大概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他把两块蛋糕包好,准备往地牢方向走,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来找吃的了——喝醉之后人就变成单线程处理器了,这一个指令一出现上一个指令自动就清空了。
  
  然后他路过了走廊,看到了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他叫住对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尤里乌斯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是那副笔挺的骑士姿态。“尚邶阁下,有何贵干。”
  
  “我真想揍你一顿——不对,是不是就是因为我揍了你一顿你才公报私仇的?让我练转身练了十遍,十遍!还用尺子来量......真的有人会这样练吗?我有理由怀疑你的动机!”
  
  “......阁下,那只是最基础的训练。”尤里乌斯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基础你个头!我膝盖到现在还疼......”尚邶揪着他的领口,盯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懒得理你......去去去,别挡我路。”
  
  “说是不挡路......但是阁下现在的行动路线实在不好预判......”尤里乌斯看着走路不成直线的尚邶有些无奈,“也罢,阁下慢走。”
  
  ......
  
  告别了尤里乌斯后,尚邶走出宴会厅,沿着通往地牢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走道两侧的魔法灯在潮湿的空气里勉强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他的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不太稳当的回响。
  
  地牢里,梅丽正盘腿坐在床上翻看一本昴借给她的童话书。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尚邶出现在门口时明显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大哥哥应该在宴会上才对。不过他身上的酒气倒是隔着半个牢房都能闻到。
  
  尚邶没有解释为什么来。他把纸盒放在她的床头柜上,然后转身就走。
  
  “......大哥哥?”梅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困惑,“这个是——”
  
  “少啰嗦,叫你吃就吃。”尚邶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米洛德家的厨子很不错,这个很好吃的。”他说完便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沿着石阶慢慢往上,渐渐远去。
  
  梅丽坐在床边,看了眼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的尚邶,又低头看着纸盒里那两块被小心摆放的草莓蛋糕。
  
  蛋糕的边缘有点歪,大概是在来的路上被大哥哥不稳的脚步颠的,但草莓还稳稳地立在奶油上。她拿起其中一块咬了一口。草莓的酸甜在舌尖上化开,不怎么甜,但很好吃。
  
  她把第二块也拿起来,但没舍得把第二块也拆掉,犹豫再三还是放在了床头。
  
  他一定是喝醉了——她心想——喝醉的人会做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比如半夜给阶下囚送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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