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猎杀财神 > 第一六九章 权变之辩

第一六九章 权变之辩

第一六九章 权变之辩 (第1/2页)

陆悬鱼破迷宫而出,重新站在了典籍库最深处的圆形空地中央。
  
  身后那座由三千年来所有礼法文字编织而成的规则迷宫正在缓缓消散——竹简墙壁上的文字一片接一片地停止了流动,暗金色的光流从墙壁上剥离,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粉尘,纷纷扬扬地飘落在青玉地面上,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那些曾经化作锁链、化作墙壁、化作刀剑的文字,那些曾经高声念诵“不可违、不可逆、不可犯”的律条,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上,等待被时间抹去最后一丝痕迹。
  
  孔固的右手还握着那支古铜色的毛笔,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半寸处,和他破笼而出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但他的左手却按在书案边缘,五指微微张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像是在用这只手支撑着自己不至于从蒲团上跌落。
  
  他面前摊着的那卷竹简上,原本工工整整的抄写笔迹在最后几行处出现了明显的凌乱——有一行的字写得比前面的字大了将近一倍,有一行的墨迹洇开了一大片,最后一个字的末笔拖出了一道又长又细的飞白,像是抄书的人在中途忽然失去了对笔锋的控制。
  
  孔固缓缓抬起头,看着陆悬鱼从迷宫中走出来,走到他的书案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低矮的青玉书案,案上摊着那卷抄了三千年都没抄完的竹简,案角搁着那支被磨短了小半截的毛笔。
  
  三千年来,从来没有人能走到离孔固三步之内的地方。那些试图闯入典籍库禁地的人,有的被藏书灵挡在了书库外围,有的被规则迷宫困死在半路上,有的在迷宫的第一道死墙前便知难而退。
  
  陆悬鱼是第一个突破了所有规则壁垒、直接站在孔固面前的人。
  
  “汝以何破我规则?”孔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喉咙深处酝酿了很久才终于问出这句话。他没有发怒,没有拍案,没有用那种震得书架嗡嗡作响的威严声调。
  
  他只是用极平静极缓慢的语速问了这七个字。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愤怒都更能说明问题——一个用三千年抄同一卷竹简的人,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平静。此刻他的声音里,在这层平静之下,隐藏着一丝他试图用平静来掩盖的困惑。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陆悬鱼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由金缕诀编织而成的粗麻布衣——衣襟上还残留着几道在规则迷宫里被文字光刃割破的裂口,裂口边缘处有好几行淡金色的礼法烙印还在微微发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保持着庶民装扮的粗麻袖口和草绳腰带,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平视孔固,语气和他平时在杂货铺柜台后面跟街坊解释为什么月息只收二分时一模一样。
  
  “规则当随世而变,不可拘泥。”他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像是在念一行一行刻在石碑上的字,“老先生,三千年了。三千年前写在竹简上的规矩,管的是三千年前的人,不是今天的人。青铜器在变,铁器在变,农耕的法子在变,商贸的路子在变,连天上的星象都在变——可你的规矩从来不变。不变的东西,放在变的世界里,就不是规矩了,是枷锁。”
  
  孔固听完这番话,左手在书案边缘上猛然收紧,指节处的骨骼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那双锋利的眼睛里金色光芒骤然一跳,跳动的频率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但脸上其他部分依然纹丝不动。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再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怒意的颤抖——不是被人冒犯的愤怒,而是被人从根本上否定了三千年心血的愤怒,是一个把自己的一生、自己的信仰、自己全部的存在意义都押在同一件事上的人,忽然听到有人站在三步之外平静地说“你押错了”时,那种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本能抗拒。
  
  “礼法乃圣人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绝对权威,
  
  “周公制礼,孔子述经,圣人观天象、察人事、通古今之变,乃定礼法以安天下。礼法非老夫一人之私言,乃圣人之遗训,天道之显形也。万世不易,方为礼法。若朝令夕改,今日一规矩,明日一规矩,规矩便不成其为规矩,秩序便不成其为秩序。汝一个杂货铺小商,侥幸得了财神之力,便敢在此妄议圣人之法?”
  
  他说这番话时,右手放下了毛笔,双手撑着玉案,身体微微前倾,白须在玉案边缘蹭来蹭去,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在轻微颤抖。他不是在骂人,他是在捍卫自己三千年的信仰。
  
  正因如此,他的愤怒才比任何辱骂都更真实也更悲哀。
  
  陆悬鱼没有被这番话震慑住。他也没有反驳孔固对他的贬低。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将右手从袖中伸出,在身前虚虚一按,像是在按下一本翻得太急的书。
  
  “圣人也是人。”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在平静之下多了一层更深的力度——不是咄咄逼人的力度,是一种从无数历史事实中提炼出来的、无可辩驳的力度,
  
  “周公制礼,是在商纣亡国之后。商纣的规矩难道不是圣人所定?如果老规矩能安天下,商纣为什么亡了?周公为什么制新礼?老先生,你自己也清楚——周公之所以是圣人,不是因为他守了前朝的规矩,恰恰是因为他改了前朝的规矩。如果万世不易,周公就不该制礼作乐,他应该守着商纣的老规矩,让天下继续乱下去。但他没有。他改了。改了之后,天下由乱入治。改规矩本身,就是周礼的第一条规矩。”
  
  孔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公是他最敬重的圣人,是他那卷竹简上反复抄写了三千年的大宗师之一。陆悬鱼用周公的例子来反驳礼法不可改,这恰好击中了他信仰体系中最核心的自相矛盾——如果礼法真的不可改,那周公制礼这件事本身就是对礼法最大的违背。
  
  如果周公可以改,那礼法就并非万世不易。这是一道连他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陆悬鱼见孔固没有立刻反驳,便将按在身前的手收了回来,转而缓缓踱了两步,侧身而立,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刻满甲骨文的龟甲和兽骨,然后重新看向孔固。
  
  他的动作很自然,不是刻意摆出的辩论姿态,更像是他在邺城杂货铺里跟街坊们聊天时的习惯——他从小就喜欢在跟人讲道理的时候稍微走两步,因为走着走着他就能想得更清楚。
  
  他没有继续在周礼这个学术界面上和孔固纠缠,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无论如何也辩不过一个读了三千年圣贤书的老儒。他需要换个角度——不讲师承,不讲经典,讲历史。
  
  “秦孝公用商鞅变法。”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格外郑重,声调比方才略微提高了半分,语速也放缓了,像是在铺开一卷已经被尘封了很久的史册,
  
  “商鞅入秦之前,秦国是什么样?贵族世袭,井田固化,农夫被拴在土地上替贵族种地,商贾被限制在固定的市集里交易,连穿什么衣服、坐什么车、住多大的房子都有繁琐的礼法规矩。秦国守着这套旧规矩,被东方六国瞧不起,连诸侯会盟都不让秦国参加。秦孝公问商鞅,怎么才能让秦国强大起来,商鞅说——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军功授爵,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孔固,语气更加坚定。“这些都是旧礼法里没有的新规矩,是把周礼传承了几百年的老规矩全部推翻。旧贵族恨死了商鞅,说他离经叛道,说他刻薄少恩。但秦国靠商鞅的新法,从一个被六国鄙夷的蛮夷之邦变成了虎狼之国。秦孝公之后六代秦王,代代沿用商鞅的规矩,最终秦始皇一统六合。”
  
  “老先生,这套改变了整个天下的规矩,是商鞅一个人写出来的,不是圣人定的。但它就是让秦国变强了。你说礼法万世不易——如果秦孝公当时也这么想,那秦国就永远是西陲蛮夷,永远被六国踩在脚底。”
  
  孔固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商鞅,商鞅变法是周秦之际最大的一次礼法变革,他作为一个守了三千年礼法的老儒,对这段历史比陆悬鱼更加清楚。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看过商鞅。在他三千年抄写的礼法竹简上,商鞅一直是个反面典型——刻薄少恩,严刑峻法,以利诱民而非以礼化民,最终作法自毙。
  
  他翻开竹简上关于商鞅的那一段,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商鞅者,秦之酷吏也。废井田,开阡陌,以军功爵诱民争战,弃礼义而任法术,刻薄少恩,身死法存。”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商鞅的法既然身死还能留存下来,而且让秦国从西陲蛮夷一路强大到统一六合,那就说明这套法本身是有生命力的。如果一个被旧儒们骂了千年的酷吏都能写出有生命力的法,那礼法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万世不易”?
  
  “商鞅刻薄少恩。”孔固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没有了刚才那种不容辩驳的绝对权威,但依然带着一种顽固的坚守,“身死法存,然其法非礼也,乃术也。以术诱民,虽强一时,终不能久。秦二世而亡,便是术胜于礼之报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