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玛丽王后驾临 (第1/2页)

夜晚，菲利普斯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两个小时。作战参谋敲门进来，提醒他次日的晨会需要确定下一步方案。
　　
　　"不用等到明天了。"菲利普斯说，"叫所有人来作战室。我有一个方案要讨论。"
　　
　　人到齐后，菲利普斯站在海图前。他没有先说话，而是从海图桌上拿起一支红笔，从亭可马里向南画了一条线，绕过苏门答腊岛南端，穿过巽他海峡，再折向西北，指向新加坡。
　　
　　"巽他海峡。"他说，"比马六甲长三天的航程，但日军在马六甲西口的侦察密度最高。巽他海峡目前相对安静。"
　　
　　"用驱逐舰再跑一趟？"有参谋问。
　　
　　"驱逐舰载货量太低。三艘驱逐舰跑一次才六十吨，新加坡需要的是万吨级别的。"菲利普斯说，"得用船，还得是大船。"
　　
　　他说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面中央。照片上是一艘流线型船体的巨轮，四根烟囱、细长的船艏、庞大的上层建筑，船体上还残留着战前涂装的标志性条纹。
　　
　　室内安静了一瞬。有人认出来了。
　　
　　"玛丽王后号？"一个参谋脱口而出。
　　
　　"对。"菲利普斯说，"她跑过远东航线，吃水11.6米，新加坡港高潮位能进。改装后货舱容量约两万吨——弹药、燃油、口粮、药品，一次运够新加坡撑二个多月。"
　　
　　"她正在运兵吧？"
　　
　　菲利普斯说，"是的，恰巧她从本土运兵到印度，目前正在孟买，我已经征调这艘船了，预计5月2日左右抵达亭可马里。"
　　
　　室内再次安静。玛丽王后号——81,000吨，大英帝国海上皇冠上的明珠。她出现在远东，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护航呢？"
　　
　　"三艘驱逐舰护航，航母编队在印度洋远端提供空中掩护，但进入海峡后全靠自己。"菲利普斯说，"航线：巽他海峡，夜间通过最窄段，白天在林加岛隐蔽，夜间进入新加坡。卸货时间：从靠港到天亮大约六小时。港务局已经收到命令，准备两万人和全部岸吊同时作业。"
　　
　　"如果被发现呢？"
　　
　　"被发现只能靠着高速跑了，她可是得过蓝飘带奖的，极限时速可达34节。"菲利普斯说，"关键是在她被发现之前，尽量把货卸完。天亮之后她离港南逃，日军攻击机来的时候目标只有空船——即便沉了也得先把物资送到。"
　　
　　"长官，您真的要把玛丽王后号派去做这么危险的任务吗？那可不是一艘普通的船——她是八万吨的帝国脸面，是整个大西洋运兵的支柱，是名流政要的海上宫殿。现在您要把她送去新加坡，走那条九死一生的水道？您想过没有——她要是沉在马来亚，伦敦不会记得她送进去多少吨粮食。他们只会记得：'他们把玛丽王后号弄沉了。"
　　
　　菲利普斯犹豫了一下。
　　
　　"玛丽王后号当然是国之瑰宝，但数十万新加坡军民更是国家得以维系的根本。这事我决定了。"
　　
　　他扫视了一圈屋内。
　　
　　"5月3日，玛丽王后号从亭可马里起航。粮食第一，弹药第二，燃油第三，药品第四。两万吨物资，争取六小时卸完。天亮后出港返航。"
　　
　　作战参谋在笔记本上写下相关信息。
　　
　　菲利普斯回到办公室，给蒙哥马利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
　　
　　"玛丽王后号已预备出发。保持通讯。按预定时间接应。——菲利普斯"
　　
　　他把电报交给通讯官时，窗外是亭可马里港平静的夜色。远处海面上，几艘舰艇的锚灯在黑暗中微微摇晃。他知道自己刚刚签下了一封可能是玛丽王后号的死亡判决书。
　　
　　5月2日清晨，亭可马里港。
　　
　　玛丽王后号停靠在港区最深处的码头，整个港区的吊车——足足六台——同时向她的货舱里吊运物资。她的船体在晨光中如同一座白色的山峦，四根烟囱高耸入云，细长的船艏伸出码头几十码，整艘船的甲板长度几乎横跨了半个港区。
　　
　　船体上覆盖了战时的灰色涂装，这艘巨轮才完成从本土到印度的运兵任务，刚刚抵达亭可马里。甲板上加装了四门厄利孔高炮和二十门维克斯机枪，原本的豪华餐厅被改成了弹药库，泳池被填平铺上了钢板，上面堆满了面粉袋。
　　
　　舰桥上，船长哈丁正在和菲利普斯的参谋核对装载清单。他五十三岁，战前在玛丽王后号上已经航行了七个年头，从船长到乘客都叫他"老头"。
　　
　　"第一货舱，弹药一千五百吨。"参谋念道。
　　
　　"弹药装最底层，靠龙骨装载，重心低。"哈丁说。
　　
　　"第二第三第四货舱，粮食，一万六千吨。压缩饼干、面粉、罐头。"
　　
　　"一万六千吨——"哈丁算了一下，"够四十万人吃多久？"
　　
　　"按配给制，军人每天六百克，平民三百克，大约三个月。"
　　
　　参谋继续念："航空燃油，一千五百吨。药品、医疗物资、通讯器材，一千吨。合计两万吨。"
　　
　　哈丁沉默了一会儿。两万吨物资——玛丽王后号从建造那天起，从来没有装过这么多货。她生来是载客的，最多一次装了一万六千人在甲板上散步。现在她的货舱里填满的是弹药箱和面粉袋，甲板上是厄利孔高炮，船舷边焊上了钢板。
　　
　　"卸货呢？"哈丁问，"两万吨，天亮前卸完，六小时。港务那边怎么说？"
　　
　　"全港动员。两万人搬运队伍，六台岸吊同时作业，船上自备吊杆全部启用。分四个作业面同时卸货——船艏、船艉、左舷两个。"参谋说，"菲利普斯中将算过，理论极限速度每小时约三千吨。六小时卸完一万八千吨，差不多是理论天花板。他让我转告，如果卸货进度不理想，你可以视情况决定离港时间。但代价你清楚。"
　　
　　哈丁点头。
　　
　　5月3日黄昏，装载全部完成。菲利普斯在码头边召集了所有军官——船长哈丁、驱逐舰编队指挥官、航母特遣舰队联络官——做了最后一次任务通报。
　　
　　"航母编队会在印度洋远端提供空中掩护，'不屈'号的管鼻燕战斗机每天巡逻，直到你们进入巽他海峡西口。进入海峡后，空中掩护撤出，全靠自己。"菲利普斯说，"尽量无线电静默，除了紧急遇险信号。抵达新加坡后，用短码发送'货物已到'。如果失败，什么都不用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希望一周之内能看到那封电报。"
　　
　　5月4日凌晨四时，编队离开亭可马里。玛丽王后号在前，三艘驱逐舰呈前三角护航阵型——“朱庇特”号在左舷前方，“伊莱克特拉”号在右舷前方，“帕拉丁”号在船尾后方。四艘船以二十节航速驶入印度洋开阔水域。在编队后方约八十海里处，以“不屈”号航母为核心的分舰队同步跟进，保持无线电静默。拂晓时分，四架管鼻燕战斗机从航母甲板弹射升空，飞抵编队上空执行空中巡逻，每三小时轮换一班，确保编队头顶白天始终有战机巡弋。
　　
　　玛丽王后号在加速时的感觉与众不同。她的八台锅炉同时供汽，四台帕森斯涡轮机全速运转，船体传来的是一种低沉而持久的震颤，仿佛整艘船是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二十五节、二十六节、二十七节——舰桥上的速度表指针稳定地停在了二十七节的位置。她的设计航速是二十八点五节，满载两万吨物资后降到二十七节，仍然是海面上最快的船。
　　
　　前两天的航行平安无事。印度洋上风浪不大，海面空旷。5月6日上午，"不屈"号的管鼻燕战斗机按时出现在编队上空，往复盘旋。水兵们看到银色的战斗机从头顶掠过，有人低声说："他们还在看我们。"没有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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