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四:龙回澜(下) (第1/2页)
那腔子一时竟未扑倒,血如泉涌,顷刻间浸透了粗布短褐,腥膻之气四散开来。
也不知是何缘故,江雾倒似淡了几分,两岸青山影影绰绰,从雾色里透了出来。
那公子见此光景,神色分毫未动,眼睫也不曾一眨。抬手处,两指微曲,快如掣电,直探向那无头尸的丹田,而那皮肉竟如腐纸一般,被他指尖轻易透穿而过。
他指节微动,便在丹田之中搅搜起来。血肉相搏的微响混着尸身余温,场面煞是惨烈。不过瞬息,他半只手已是血肉模糊。四下里腥气愈浓,若有凡人在此,只怕三魂七魄都要吓散了,两腿发软,逃也不是,吐也不是。
蓦地他眉尖一动,两指一勾,反手摊开掌心,似是凭空接住了一物。
江上濛濛细雨不知何时歇了,雾来得快,散得也疾。此时圆月破云而出,一角清辉泻落,恰好照见他掌中之物——血迹淋漓间,隐有一粒黍米大小的丹丸,灰扑扑的,半分不起眼。
那公子眯了眯眼,月色底下方看清他容貌:眉目棱岸深刻,面皮不似膏粱子弟般白皙,竟是久经风日的蜜色。尤其一双眼,细长微挑,瞳仁黑如点漆,目光扫过时,竟如刀锋掠面,教人面皮生寒。
他忽的唇角一勾,语声依旧清朗温润,不疾不徐,竟似极有教养,话里却藏着锋棱:“连这等腌臜货色也来兴风作浪,这世道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说话间,月色已铺满江面,水光潋滟,如铺了一层碎银。一叶扁舟浮于波上,两岸青山相送,若略过船上这狼藉光景,真如一幅水墨山水,清绝如画。
再看那无头尸首,哪里还有半分人形?竟是一条肥硕的红鲤鱼,没了脑袋。金红鳞甲在月色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唯独腹间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白骨隐现,生生破了这景致。真真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那公子嘴上嫌恶,手却半点不含糊,将那枚妖丹攥入掌心,转头看向甲板上的头颅——此时该叫鱼头才是。
他大步过去,蹲下身端详两眼,手中尚未归鞘的横刀反手一送,便刺入鱼头之中,指节运力碾了几碾。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肉流了一地,他却视若无睹,忽地眉峰微蹙,似有不信,又碾了数下。
直把鱼头搅作两半,刀尖在红白秽物里挑拣半晌,见其中果然空无一物,他眉梢一挑,忍不住低骂一声:“废物。”
“这点道行也修不出来,也敢妄称河神?”他面上始终云淡风轻,口中讥诮却半分不留情,笑意淡挂唇角,神色竟半点不乱。
说罢,俯身舀了江水,细细净手,连指缝间的血痕都洗得干干净净。见手上再无半分血色,方才起身。手腕微振,横刀上血珠尽数飞溅出去,刀刃复又寒光凛凛,如新淬的一般。他反手一送,刀已稳稳入鞘。
小舟顺着江流缓缓飘行。他踱至船尾,四下一扫,竟不见橹棹踪影,想来方才风浪大作时落入了江中,又或是这鲤鱼精本就凭水而行,游得比划得快,哪里用得上橹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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