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 章 倒计时1日·千户治所·锁炮途 (第2/2页)
其次是虎跳滩和回龙津,这两处差不多。都是江心有巨石横亘,水从石缝间挤过去,落差两尺,上行船要拉纤,下行船要等水。”
她没有停顿,语速平稳,像在念一本摊在面前的书。可桌上空无一物。
“还有一处叫鬼哭滩,名字是当地船民起的,书上没有正式记载。但我在《南宁府别志》的水路附注里读过,说此滩两岸峭壁夹峙,江面骤窄,水流湍急,枯水期水深不足四尺。”
邝勉听得认真,想得也深。“水深四尺,炮船吃水多少?”
“红夷炮最轻的一等,炮身重八百斤。运送时炮与炮架、弹药、炮手同船,加上炮船的船体自重,吃水深度至少四尺五寸。若是最重的三千斤红夷炮,吃水五尺以上。”
邝勉惊诧,“这是书上的,还是你听说的?”
李闻白接话,“她说的没错。”
孟君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龙牙滩枯水期水深三尺二寸,炮船根本无法通过。虎跳滩和回龙津更险,就算丰水期,江心巨石也会卡住船底。
鬼哭滩两岸狭窄,炮船就算勉强到了滩前,也无法掉头,一旦搁浅就是活靶子。”
邝勉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这些书上都有?”
“不全在书上。”孟君说。
红夷炮的重量《火攻挈要》《武备志》《明史·兵志》都有所记载,而她又融合了《天工开物》舟车篇的知识以及地方志中关于险滩水深的记录,这才在脑中推算出结论。融合的东西过多,她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一一向他说清楚。
她拿起炭条,先在横州下游圈出龙牙滩和虎跳滩的位置,这两个点舆图上原本就有标记。然后她顺着郁江往上,在横州上游一个舆图空白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圈。
“这里叫龙骨口。舆图上没标,因为枯水期这条水道根本不走船,只有夏天涨水时才能通筏子。但我在《天下水陆路程》里读到过一条注,说龙骨口冬月水浅,龙骨触底。”
邝勉问:“你确定?”
“我来的时候,绕路走过龙骨口。”孟君回头看了李闻白一眼,“我们从贵县那边往南绕,原本是要走塘山关的。
但那天傍晚我们在郁江边上停过片刻,看见对岸有块像龙骨一样的白石凸出水面。
附近山民说枯水期那块石头会完全露出来,江水分成两股从两边流,中间只剩下十几丈宽的滩涂。”
邝勉听到这里,把炭条从她手里接过去,在龙骨口的标记旁边画了一个三角形。
“龙骨口离横州多远?”
“水路大约八十里。陆路翻山,一百五十里。”
“一百五十里,”邝勉自言自语,“快马一天,步兵两日。”
他盯着舆图看了很久,忽然把炭条往桌上一搁,抬起头看向孟君。
“你不是只背了一本书。”
“是的。”孟君没有否认。
浔州府志、南宁府别志、天下水陆路程,还有一些地方志里零散的物产注记。
它们原本不在同一本书里,但都在她脑子里。要知道哪处滩最浅,她就要把七处滩的记载全翻出来,对比水深、季节、水流速度、河床宽窄,才能知道哪一处炮船绝过不去。
这些,没有任何一本书单独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