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车站惊魂 (第2/2页)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汗水流进眼睛都顾不上擦,只能用力眨巴几下。
“扛一包,就挣一分钱。”杨大伟在心里默默念着,用这最朴素的道理麻醉着自己几乎要麻木的神经和肌肉。
周围的工友们大多也是如此,像一群沉默的、被生活驱赶的牲口,在尘土飞扬中透支着生命的能量。
不知道这样机械地重复了多久,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和骚动:
“出事了!快来人啊!”
紧接着是一片慌乱的呼喊和脚步声。
杨大伟心里一紧,刚好扛着一包粮食走到堆放点,他迅速卸下肩头的重负,甚至来不及擦把汗,领了代表这一包的竹签子,就朝着骚动传来的方向快步挤了过去。
凭借着自己强化后还算强壮的身体,他费力地挤开了围拢的人群。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一个精瘦的男人直接挺地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双目圆睁,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他的脑袋下面洇开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额角处还有一个明显的伤口,鲜血正从那里缓缓流出,沾染了尘土。
那个本该压在他身上的沉重粮包已经被旁边的人搬开,随意地丢在一边,粗糙的麻袋面上,赫然也沾着刺目的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粮食粉末的呛人味道,此刻似乎也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很快,工地的管理人员阴沉着脸赶了过来,嘴里不耐烦地吆喝着:“让让!都让让!围在这儿干什么!”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极其随意地在那精瘦汉子的鼻子底下探了探,随即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收回,站起身,拍了拍手,对着身后跟来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没气了。抬走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杂物。
那两个人似乎也习以为常,找来一块破旧的篷布,胡乱地将尸体一裹,一人抬头一人抬脚,默默地朝着站外走去。
杨大伟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一条鲜活的人命,一个刚才可能还在为下一顿窝头挣扎的苦力,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至于后续怎么处理?赔偿?他无从得知,但按他估计,在这个命如草芥的年月,能给家属一百到两百块钱,恐怕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隐约能听到片段:
“……自己没站稳,绊了一下……”
“……包直接砸后脑勺上了……”
“……唉,这命啊……”
原因简单而残酷——不过是脚下绊了一下,失去平衡,肩上那百十来斤的致命重量便无情地砸落,精准地夺走了一条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性命。
经过这一番变故,整个装卸现场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压抑、迟缓。
工友们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惊惧和小心翼翼,扛包时脚步踩得更稳,放下时动作更轻,仿佛生怕下一个被死神选中的就是自己。
杨大伟默默地退回到队伍中,再次扛起一个麻包。
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上,此刻感觉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活着,有时候本身就是一场用尽全力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