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魏国黄昏 (第1/2页)
颜无双走出大帐时,已是深夜。营地里篝火渐熄,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她抬头看向东方,那里是长安、潼关的方向,是洛阳的方向,是……天下的方向。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三日后,大军将开拔。而她知道,这一去,要么开创一个新纪元,要么葬身在这乱世之中。没有第三条路。
***
同一片夜空下,八百里外的邺城,魏国皇宫。
子龙坐在龙椅上,手里握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急报。烛火在御书房内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而巨大。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
急报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慌乱中写就的:
“子午谷大营失守,人无再少年将军阵亡,三十万大军溃散,益州军已控制战场……”
“三十万……”子龙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三十万……”
他猛地将急报摔在地上,竹简散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烛火被气流带得剧烈摇晃,书房内的光影疯狂舞动。子龙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夜风灌进来,带着邺城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还有远处街市隐约的喧哗——那是百姓们还不知道灾难已经降临,还在过着寻常的夜晚。但子龙闻到了另一种味道:恐慌。不是从风中来的,是从他心底升起的,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
“来人!”他吼道。
门外侍卫慌忙推门而入:“陛下!”
“传万俟系!立刻!马上!”子龙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还有兵部尚书、户部尚书、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全部到宣政殿候着!”
“诺!”
侍卫退下,脚步声急促远去。子龙站在窗前,看着皇宫内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灯火曾经让他感到安心——这是他的江山,他的都城,他的帝国。但现在,每一盏灯都像是在嘲笑他:三十万大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人无再少年的脸。那个骄傲的、永远不服输的将军,那个曾经在酒宴上拍着胸脯说“陛下放心,北线无忧”的汉子。现在,他死了,头颅被砍下,尸体被践踏。
“颜无双……”子龙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一个女子。一个益州的代理刺史。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变数。
现在,这个变数毁了他半壁江山。
***
宣政殿内,灯火通明。
子龙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殿内的空气凝重得像要凝固,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一些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万俟系站在文官首位,一身紫色朝服,面容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都哑巴了?”子龙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冰冷而压抑,“三十万大军没了,人无再少年死了,汉中没拿下反而把长安丟了,益州军马上就要东出潼关。你们,朕的股肱之臣,就没有一句话要说?”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兵部尚书颤巍巍地出列:“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各地驻军,加强潼关至洛阳一线的防御。益州军虽胜,但也伤亡不小,需要时间休整。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子龙冷笑,“什么机会?等颜无双休整好了,带着缴获的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军械,一路东进的机会?还是等那些溃兵把恐慌传遍整个魏国的机会?”
兵部尚书哑口无言。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上前:“陛下,国库……国库空虚。去年征讨幽州叛乱,今年春汛赈灾,再加上北线三十万大军的粮饷……如今战败,各地赋税恐怕更难征收。若要再集结大军,钱粮……”
“钱粮钱粮!”子龙猛地拍案,“朕养你们这些户部官员,就是让你们天天跟朕说钱粮不够的?”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
万俟系终于动了。他缓缓出列,朝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这位门阀领袖,魏国朝堂上真正的实权人物。
“陛下,”万俟系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防御,而是迁都。”
“迁都?”子龙眯起眼睛。
“是。”万俟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子龙对视,“邺城离洛阳太近,一旦益州军突破防线,旬日可至。而邺城无险可守。臣建议,陛下即刻移驾河北晋阳,以黄河为天险,集结河北、幽州、并州等地兵马,重整旗鼓。如此,进可图收复失地,退可保半壁江山。”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子龙盯着万俟系,盯着这个老臣平静的脸。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万俟爱卿,”子龙慢慢地说,“迁都河北……那邺城怎么办?洛阳怎么办?关中怎么办?朕的祖宗基业,就这么拱手让给一个女子?”
“陛下,”万俟系的声音依然平稳,“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如今益州军气势正盛,硬拼绝非上策。暂避锋芒,积蓄力量,方为长久之计。”
“长久之计?”子龙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万俟系。他的脚步声在殿内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像踩在百官的心跳上。
他在万俟系面前停下,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万俟爱卿,”子龙压低声音,但殿内所有人都能听见,“朕问你,北线三十万大军,为何败得如此之快?人无再少年为何会孤军深入,被敌军骑兵突袭大营?朕记得,战前你万俟家承诺的粮草,只送到了七成。你承诺的河北援军,迟迟未到。你承诺的……”
“陛下!”万俟系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战事瞬息万变,岂能事事如预料?粮草延误是因为春汛冲毁道路,河北援军是因为幽州边境有胡人骚扰,不得不防。这些,臣都曾上奏过!”
“上奏过?”子龙冷笑,“是啊,你都上奏过。可为什么每次都是关键时刻出问题?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万俟家负责的环节掉链子?”
他转过身,面向百官,声音陡然提高:“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一个个都把家族利益放在国家利益之前!打仗的时候保存实力,分好处的时候争先恐后!三十万大军,有多少是你们各家凑出来的私兵?有多少是你们为了应付朕,随便拉来的壮丁?现在败了,你们就想让朕迁都,好让你们在河北继续作威作福?”
殿内鸦雀无声。
万俟系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手指在袖中握紧,指甲掐进掌心。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若如此认为,臣无话可说。”他垂下眼帘,“但迁都之议,关乎国祚存亡,还请陛下三思。”
“三思?”子龙转身,大步走回龙椅,重重坐下,“朕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传朕旨意:各地驻军即刻向洛阳、潼关一线集结,死守防线。邺城戒严,所有世家私兵统一编入城防军。国库所有存银、存粮,全部用于军需。再有言迁都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斩。”
那个字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万俟系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子龙。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种复杂的光芒——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终于下定决心的冷漠。
他躬身:“臣,遵旨。”
***
退朝后,万俟系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城西的一处别院。
别院很隐蔽,藏在深巷之中,门外没有悬挂任何牌匾。万俟系下轿时,天色已经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推开院门,院子里早有一个人在等。
那是个中年文士,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但气质儒雅,眼神锐利。
“如何?”文士问。
万俟系摇摇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晨露打湿了石凳表面,冰凉透过朝服传来。他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的疲惫终于涌上来。
“子龙已经疯了。”他低声说,“他要死守邺城,要和颜无双决一死战。”
文士沉默片刻:“那万俟公打算如何?”
万俟系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天空,晨光正在一点点驱散夜色。邺城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这座他生活了五十年的都城,这座魏国的象征。
“家族不能陪葬。”他终于说,“你立刻动身,去潼关。”
文士眼神一凝:“潼关?益州军……”
“对,益州军。”万俟系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把这封信交给颜无双。告诉她,万俟家愿意归顺,条件是她入主邺城后,保全我万俟一族性命、财产,并允许家族子弟继续入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