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南国抽丝,燕都鉴宝 (第2/2页)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不仅省城的藏家,连周边省份的一些大藏家、甚至北京来的行家,都慕名而来,想一睹真容。陈凡来者不拒,但观瞻有矩:非懂行者不见,心不诚者不见,动机不纯者不见。他将这些珍品视为“雅集”的灵魂,而非炫耀的资本。每次展示,都如同举行一场小型的祭祀,焚香、净手、铺陈,郑重非常。
这种态度,反而更增添了这些藏品的神秘感和权威性。陈凡在收藏界的地位,也从“眼力好的年轻老板”,一跃而成为公认的“收藏大家”、“护宝功臣”。孙老在一次小范围的文人雅集上,当众感叹:“陈凡小友,于国宝濒危之际,力挽狂澜,收之于陋肆,护之以赤心,此乃吾省收藏界之大幸,亦是文化传承之幸也!”这番话,分量极重,等于正式确立了陈凡在省城文化圈的核心地位。
然而,树大招风。极高的声誉,也引来了更高层级的关注。这日,齐老的弟子、如今在北京某重要文化机构任职的周先生(即之前陪同齐老来访之人),再次来到省城,并专程造访“雅集”。这次,他不再是简单的回访,而是代表齐老,并携带了一位更重量级人物的口信。
周先生神色肃穆,屏退左右后,低声对陈凡道:“陈老弟,齐老一直惦记着你那批藏品。老人家说,国之重器,不宜私藏,当为公器,泽被后世。此次我来,一是代齐老问候。二是,京城一位老首长,平生挚爱传统文化,尤重沈石田笔墨。他年事已高,欲在有生之年,再睹沈周真迹。齐老的意思是……不知能否请你携画入京,让老首长一饱眼福?当然,绝不强求,一切以你方便和安全为重。老首长也只是想看看,绝无非分之想。”
陈凡心头剧震!齐老亲自提及,还有一位“老首长”想看!这“老首长”是何等人物?能让齐老如此郑重,让周先生亲自来请,其地位和影响力可想而知。这既是天大的荣耀,也是前所未有的考验。携国宝进京,风险巨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若拒绝,则可能开罪了齐老和那位不可知的“老首长”,断送了苦心经营的上升通道。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周兄,请转告齐老和那位老首长,晚辈陈凡,一介布衣,得藏国宝,实乃天时地利人和之幸。此等重器,本属华夏,非私产也。老首长雅意,晚辈岂敢不从?只是,国宝出行,责任重大。容晚辈精心准备,择吉日,亲自护送北上。届时,还需烦请周兄与齐老,为晚辈指点迷津,确保万无一失。”
这番话,既表达了恭敬和服从,又强调了国宝的归属和护送的难度,更将齐老和周先生拉到了“担保人”的位置上,无形中分担了风险。周先生闻言,脸上露出赞许之色:“陈老弟思虑周全,老成持重,实乃最佳人选。齐老知你如此,必感欣慰。具体行程,待我回京禀报后,再与你详议。切记,此事,务必绝密!”
送走周先生,陈凡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心潮澎湃。南下深圳,他播下了实业的种子;北上京城,他或将迎来文化地位的巅峰。但这“入京献宝”,无异于一场豪赌,赌的是国宝的安全,赌的是上层的信任,赌的是自己能否在更广阔的舞台上,稳住心神,周旋自如。
他走回内室,轻轻打开锦匣,看着沈周长卷上那苍茫的山水。画中的烟云,仿佛在流动。他知道,自己这只风筝,线轴已不完全在手中了。但线,仍在那枚田黄小印和齐老的认可之中。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智慧,才能在这场跨越南北、连接朝野的宏大棋局中,落子无悔,全身而退。
前路,是更璀璨的星空,也是更险峻的高峰。陈凡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他已开始构思那场必将载入史册的“北上”之旅。每一步,都必须算无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