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气窗 (第2/2页)
但是,也不是他做完手术,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他的良心,从此将夜夜蚀骨。
三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看看她的情况。”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他蹲下身,把两根手指搭在丹丹的手腕上,做出把脉的样子。
又翻开丹丹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对光反射迟钝,是药物麻醉后的典型反应,但眼底清澈,没有病变。
他站起来,走到器械台边,用平淡的语气对秦护士说了一句:“量血压。”
秦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去拿血压计。
血压计挂在墙上的铁钉上,旁边挂着记录板和听诊器。
她转过身去的时候,武大夫又说了一句:“我去刷手。你先把手术包准备好。”
声音非常平静,带着一种权威感。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手术室里间那个专门给大夫洗手更衣用的小房间的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到秦护士说了一句:“闲杂人等都出去等吧。”
小洗手间不大,三面贴着白瓷砖,一面是排气扇,排气扇下面是洗手池。
洗手池上方是水龙头,旁边放着一块被泡得发软的药皂。
武大夫没有去看那个洗手池。
他抬起头,看向洗手间最里面那面墙的上方。
那里有一扇气窗。
那扇气窗很小,一个成年人勉强能钻过去。
平时是关着的,为了保持手术室的无菌环境。
但今天下午他提前来过手术室,检查了一下那个生锈的插销。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预感,也许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现在他知道了。
他搬过角落里那只用来垫脚的小木凳。
木凳很轻,搬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他把木凳放在气窗正下方,把药皂盒放在水龙头下面,用胳膊肘碰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立刻充满了小洗手间,盖过了他踩上木凳时鞋底与木头之间的那一声轻响。
他爬上气窗,双手撑住窗框的两侧,身体向上提。
整个人,缓缓地,从小小的气窗钻了出去。
先是头,然后是肩膀,再然后是腰和腿。
窗框的边缘刮破了他的白大褂,在后背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感觉到一阵锐痛。
但他没有理会。
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吸了一口气,双手抓紧了外墙上的金属水管。
手术室在三楼。
他沿着水管,手脚并用,爬了下去。
用了大概五分钟。
京市的五月天,后半夜的风很凉,但活人的体温,本就是温热的。
他的手掌被水管上粗糙的接口磨得生疼,鞋底在金属管子上打滑了好几次,脚踩在墙外皮剥落裂缝的砖上往下爬,但他始终没有松手。
落到地面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一阵钝痛。
他站起来,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座灰色的大楼。
那条被撕破的白大褂在夜风里飘了一下,他伸手把它拽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